着開始正式上課。
瓦西裡神甫的教學方法和當時所有的教師沒有兩樣。
上完課,他從《舊約》中挑出兩三頁,從《簡明俄語語法》中挑出兩三節,指定我自習,他下次來時便“提問”這些指定的作業。
隻有算術中的各種規則必須講解。
不過,以前哥哥姐姐們上課的時候,我在旁邊聽過,許多東西我已經知道,至于祈禱文和聖訓,從小家裡人就逼着我背得爛熟。
因此,根據講好的條件,神甫必須同我“坐滿”兩個鐘頭便太多了,後一個鐘頭,我們往往用來聊天。
多半是我問長問短:瓦西裡神甫的教區裡有多少農奴、多少村莊、村莊都叫什麼名字啦,在聖誕節、複活節和守護神節日,他主持聖禮、唱贊美歌,能掙多少錢啦,他是否常常為死者舉行四旬追薦儀式啦,神甫、助祭和執事之間怎樣分配進款啦,等等。
為什麼這些東西使我感到興趣,我自己也說不清楚,大概是我們家裡那種積攢錢财的家風對我的影響吧。
瓦西裡神甫很滿意他的教區:他每年從教區方面收人五百盧布,此外,他還經營一份教會撥給他的土地。
靠這些進款,在當時可以過很好的生活,何況他隻有兩個孩子,大兒子已經在神學院畢業了。
但是,縣裡還有更富足的教區,所以他對我數落那些教區時,不免有些眼紅。
“拿号陶河畔的尼柯拉教區說,謝苗神甫去年單是給人家舉行結婚儀式就有五十次。
算算吧,如果一次五盧布,合下來該有多少錢!他那個教區單是一片耕地上就有一千二百個農奴。
他的農民全是經濟農民。
那些人幹活認真,也願意幹活。
他的土地,除了法定的領地之外,有許多是善男信女捐贈的。
他還有一個養魚的湖,湖裡的狗魚又肥又大。
縣長、司書、村長——全是他的朋友。
親自下地扶犁的事——他一輩子都沒幹過!他隻消在頭一天悄悄給村長打個招呼,第二天天黑以前,地就耕妥了。
即使要請人喝兩口,他也不用花錢買酒,因為他兼做包稅商的業務,而尼柯拉教區又有酒館子。
當然,有時他也帶把鐮刀下地去解解悶兒,割幾鐮做個樣兒,就回家了。
此外,他還養蜂,買賣馬匹,放債收利。
去年他嫁第五個女兒,陪嫁光是現款就有五百盧布,奶牛、女人的各式各樣衣裳還不在内。
他到省裡去,花兩、三百盧布為他女婿在城裡弄了個神甫位置。
你瞧,人家謝苗神甫是什麼氣候!”
“可是您的教區裡有八家地主呀!”我頂了他一句。
“地主又怎樣!地主倒是地主,可是從他們手裡能得到什麼好處?你的媽媽也是個财主,可是她舍得給神甫很多錢嗎?做一次晚禱才給二十戈比,有時還隻給十五戈比。
可神甫要站一個半鐘頭呐,累得夠嗆。
一整天不是耕地,就是割草,回家已經夠累的了,晚上還要你站着唱一個半鐘頭的聖歌!不,我還是離開我的地主們遠些的好。
第一,他們給你的好處等于零;這且不說,第二,他們還老罵你是種馬、放蕩鬼。
”
這樣,我漸漸地打聽出當時神職人員的日常生活的詳情細節。
他們在神學校裡學些什麼,怎樣取得神甫和助祭職位,怎樣獻身于神職,什麼是教區監督司祭、宗教管理處、宗教法庭①,等等。
①沙俄時代的宗教法庭,除了辦理宗教訴訟案件之外,還管理教會其他事務。
“為了弄個地盤,就得請求父親把他的位置傳給你,或者人贅到有女兒待嫁的老神甫家,”瓦西裡神甫講道。
“宗教法庭裡有鄉村教區的名單,裡面開列了有女兒待嫁的老神甫。
我父親是個教堂執事,他立刻要把他的位置傳給我,可是我在神學校畢業時品學兼優,我不甘心當個低級的小執事。
我在省裡遊蕩了四、五年,老想找個好未婚妻。
我忍受了貧窮的煎熬——那境況連童話裡都沒講過。
我身無分文,可是沒有錢寸步難行。
人總是嫉妒的、貪婪的。
我在宗教法庭裡花了許多錢,四處尋找未婚妻,可是,不是女方有缺陷,就是教區不中意:女方的老人要靠它過日子。
末了,上帝指引我到了利亞包沃。
沒什麼,我跟我妻子過得挺和睦,不愁吃穿。
”
“您願意把自己的位置傳給您的兒子嗎?”
“眼前還沒有這個打算。
上帝保佑,我自己還……再過十來年也許會吧。
再說,我的大兒子不想吃教堂的飯,他想進世俗衙門混點事。
唔,他在一位長官家找了個教書的差事,那位長官答應替他想辦法呢。
”
“小兒子呢?”
“小兒子準備當僧侶。
不是人人都高興當僧侶的,但是,誰要是當上了,就不愁沒有好處。
他要是念完了神學院,那麼,不當教授,也能當個神學校的校長。
可是,要爬到主教地位,卻同駱駝穿過針眼一樣難。
”
“他要是上我們省來該多好!”
“但願如此!那我會敲起鐘來迎接我兒子呢!”
“聽說,受封為主教的時候,要詛咒父母,這是真的嗎,神甫?”
“唔,由他們咒罵去!一般人總要挨幾句罵的……”
有一次,正當我們這樣閑談的時候,被母親撞見了,她對瓦西裡神甫大為生氣。
可是神甫向她解釋說我差不多已經學會了全部功課,接着又突如其來地建議,是否叫小少爺學一點拉丁文,這樣母親的怒氣才平息了。
“嗳,那再好沒有啦!”她大聲叫道,“照規定,進預修班雖說不考拉丁文,可是學一點到底……”
“我們可以給他補習一年級的課程;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