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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啟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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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也許還可以上别的課。

    比方說,分數之類……” “再好沒有啦!再好沒有啦!” 瓦西裡神甫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說實話,他的期望沒有落空。

    我确實勤奮用功。

    除了我幾乎不用花什麼力氣的正式課程之外,我還自修了哥哥姐姐們留下的教科書,而且不久便差不多背熟了凱達諾夫①的《簡明通史》、伊萬斯基的《簡明地理》,等等。

    我甚至還翻閱了句法學,修辭學也不陌生。

    當然,這一切我學得很雜亂,沒有一點系統,然而,倒也積累了一些知識,而且當我在飯桌上講述父母所不知道的某些曆史故事時,還不止一次使他們驚異不止。

    隻有算術不行,因為這門功課我自己啃不動,而瓦西裡神甫對于分數也不怎麼高明。

    不過,拉丁文學得挺不錯,三、四個禮拜以後,我便能十分正确地變“mensa”②的格,瓦西裡神甫見了,高興得用手掌直拍我的腦門,驚呼道: ①凱達諾夫(1782-1843),俄國曆史教科書的編纂者。

    他編的曆史教科書充滿專制沙文主義思想。

    為當時學校所廣泛采用。

    謝德林這裡說的是他的《少年通史教科書》。

     ②拉丁語:桌子。

     “好腦瓜!” 這裡順便交代幾句:盡管我讀過很多書和抄本,卻壓根兒不知道有俄羅斯文學。

    俄文方面的書,我們隻有教科書,也就是語法、句法和修辭學。

    沒有文選,連克雷洛夫的寓言也沒有,因此,在進官立學校以前,我幾乎連一首完整的俄國詩都不知道,除了教科書上引來做例子,說明辭藻和隐喻等少數截頭去尾的片斷以外。

     母親見我勤勉用功,心裡很高興。

    一個詭谲的念頭在她腦子裡成熟;我可以不用别人幫助,隻須按照課目綱要的規定,自修一、兩年,也能考上寄宿學校的中年級。

    想到在所有的孩子們當中,唯有我一人幾乎不必因為基本訓練而破費,她甚至變得溫柔起來了。

     這樣整整過了一年。

    在這一年中,我因為成績優良,常常使大家吃驚。

    但是,這些成績是否僅僅是個表面現象——還是個問題。

    沒有一個能真正指導我學習的人,也談不到系統地掌握知識。

    正。

    象我上面說到的那樣,一份投考寄宿學校的課目綱要,便是我系統學習的指導者。

    母親将它交給我時說: “拿去看看,進哪一班,考哪些科目,上面全寫着。

    照上面說的去準備吧。

    ” 我便照那上面說的準備起來;但是,既然讓我自管自,我便随性之所至,有時讀這門課,有時讀那門課。

    我學得很快,但是我學到的東西,互相之間沒有任何聯系,隻是一堆支離破碎的知識。

    不言而喻,這樣的學習,無論表面上顯得怎樣成功,也決不可能為訓練邏輯思維能力提供牢固的基礎。

     這年年終,我腦子裡紊亂極了,在我翻閱考試綱要時,不禁惶恐萬狀,竟至無法确定,除了預修班,我是否能通過一年級的嚴格考試。

    我覺得我缺少一個能貫串首尾的中心環節,而且由于這個缺點,隻要一道教科書上所沒有的最簡單的試題、最容易的問題,都會使我束手無策。

     從這個角度來看,我的學業并不比哥哥姐姐們好。

    他們雖然吃過不少苦頭,但是他們在學習上畢竟是循序漸進、首尾一貫,更何況他們五人同窗,可以彼此切磋。

    這種切磋是自然而然形成的,而且無疑幫了他們大忙。

    我固然沒吃過苦頭,可也沒得到來自任何方面的幫助。

     總而言之,孤單和沒有監督的處境,給我提供了比哥哥姐姐們大得多的自由,但是這種自由卻沒有帶來獨立自主一類的東西。

    表面上,我愛做什麼便做什麼,實際上,壓在全家人頭上的一股無形的力量,同樣壓在我頭上,而且我也得絕對服從它。

    這股力量并不是指誰的直接壓迫人的手,而是一般地指整套家庭生活方式。

    它凝成一體,敗壞周圍的氣氛,在這樣的壓力之下,人不可能養成獨立的性格。

    大家怎樣生活你便該怎樣生活,大家怎樣呼吸你便讀怎樣呼吸,大家走哪條路你便該走哪條路。

    在這樣的條件下,隻有那突然出現的強烈、熾熱的光才能喚醒人類的良知,砸碎千百年奴隸制的鎖鍊;而在這道光照臨之前,整個人群,從權力無邊的主人,到早晚會戴上“紅帽子”的可惡的基留什卡,全都得在這奴隸制下讨生活。

     那時在我看來,福音書便是這種充滿生機的光。

     我在教科書堆裡翻尋的時候,找到一本《四福音書》。

    因為它是必讀書之一,又是要考試的一個科目,所以我把它看得和其他的教科書同等重要。

     在此以前,我是否顯露過宗教方面的禀賦呢——這是一個問題,我的回答與其說是肯定的,不如說是否定的。

     我懂得,不僅熟讀經卷的信士和神學家,就是對“宗教”這個概念不甚了了的人都能極其熱烈地信仰宗教。

    我懂得,最蒙昧、最受壓迫的老百姓都有充分的權利自稱為皈依上帝的人,盡管他帶到寺院裡去的不是虛應故事的祈禱,隻是一顆被蹂躏的心、一掬熱淚和滿腔歎息。

    這熱淚和歎息是無言的祈禱,減輕他心頭的積郁,照亮他的生命。

    在這無言的祈禱的啟示之下,他有了真摯而熱誠的信念。

    他相信世界上有一種比暴虐高尚得多的東西,雖然他一出世便因為命定的、蠻不講理的妖魔的意旨而作了暴虐的犧牲品;他相信世界上有真理,真理裡面孕育着定會幫助他、領他走出黑暗的奇迹。

    讓日複一日的生活向他證明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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