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時候,門廊又當着她的面鎖了起來。
有時候,特别是在冬天,母親甚至根本看都不看一眼宅子,便歇在賬房裡,因為她對于食宿一向是不講究的。
後沼鎮以商業發達聞名,每逢禮拜二有集市。
冬天趕集的人很多,夏天卻常常隻來了幾輛大車。
從前,商業點的建立非常奇特,直到如今我還說不清楚,比方,為什麼遠離交通要道而且位于谷地裡的後沼鎮竟成了商業重鎮。
那一帶地方有七個這樣的商業點,一周七天,商人們每天一個點的趕集。
他們大多做麻布和皮革買賣,但在店鋪裡也出售農民需要的各種用品。
飲食業特别興旺,比如,後沼鎮一地,便有十多家飯館。
上面說過,鎮上有好些财主——他們使鎮上的生活帶來了富裕、甚至闊綽的色彩。
有幾位财主做幾萬盧布進出的買賣,有的甚至在莫斯科開了店鋪。
但大多數農民是貧窮的,過着半饑半飽的日子,在破舊的勉強能住人的小屋裡栖身,完全被财主們踩在腳下。
然而,即便是所謂一貧如洗的人,也硬撐着要圖個體面,他們愛惜男人的藍布大褂和女人的花緞坎肩,比眼珠還愛惜。
逢年過節簡直很難從衣着上分辨出誰富誰窮。
飯館業是鎮上居民所從事的主要行業。
大多數年輕人幾乎在少年時期便離鄉背井,到城市裡,而且大多是到莫斯科去當飯館的堂倌。
後來我常常碰見這樣的事:隻要走進莫斯科一家飯館,準能聽到這樣的話:
“尼卡諾爾-瓦西裡依奇!您來啦!請擡擡您的貴手①!”
①表示要向他行吻手禮。
說這話的原來是個後沼鎮的農民,他還是在我小時候見過我,不知怎麼現在還認得出我。
他們在夏季割草期間,或者聖誕節謝肉期間有人舉行婚禮時,回家來歐幾天。
這時家裡隻剩下老弱婦孺。
飯館裡的忙亂生活把這些年輕人累得筋疲力竭,也把他們帶壞了。
他們當中難得見到幾個漂亮、強壯的人;大多是些枯瘦、衰弱、幹癟的人。
特别令人吃驚的是他們的牙齒壞得一塌糊塗(老人們說,“都是喝茶、吃糖、抽煙弄壞的!”),這往往成為送去服兵役的障礙。
可是這個行業非常吃香,要改變也改變不了。
要不然,隻有當代役租農奴一途。
各個村子裡也有類似情況,不過規模小些罷了。
村裡的青年們畢竟比較單純、比較結實,而且不是人人都到外面去找出路。
村裡的老人們甚至愛上了土地滁了自己的土地,他們還向鎮民租點土地,勤奮耕作。
村裡的人也長得魁梧些,不象鎮上的人那樣瘦弱。
但是鎮上的人看不起村裡的人;比如,村裡的人就不能染指商場的收入;村裡的農民幾乎永遠爬不上世襲領主的地位,甚至在教堂裡,每逢過節的時候,他們都被穿戴時髦的鎮民擠到後排站着。
不過,鎮上的女人大多是漂亮的。
她們不幹沉重的農活,豐腴、高大,與其說她們是鄉下女人,還不如說她們象城市的小市民。
可是,她們擦多了脂粉的臉皮,以及為了模仿城市女商人的時髦而染黑了的牙齒,反而大大破壞了她們的容貌。
關于後沼鎮的婦女們的貞操,有許多不足稱道的傳聞,不過,據說這隻怪丈夫經常不在家裡,而老頭子們的欲火又太旺盛;這些老頭子也是在飯館的混亂環境中度過青年時代,因此不太講究倫常。
父子之間往往弄到破口大罵的地步,結果卻總是年輕人被傳到總管的賬房去,當着父親的面挨一頓鞭子。
逢年過節,後沼鎮的鎮民打扮得特别漂亮。
鎮上的大鐘剛敲第一下,活動便開始,一隊隊盛裝的教徒穿過商業廣場向教堂走去。
我很愛看這個場面,總是跑到我們家的庭園和商業廣場相隔的那道欄栅旁去看熱鬧。
走在前頭的是穿節日的藍布大褂的老頭兒和一般男子,接着是穿紫紅綢緞無袖長衫和坎肩的婦女。
孩子們在她們身邊竄來竄去。
到了教堂裡,他們各就各位:男右女左;男孩在前,女孩在後。
節日的彌撒做得特别莊嚴。
彌撒有兩次:早彌撒在墓地教堂裡舉行,晚彌撒在鎮上那座農民們譽之為大禮拜堂的教堂裡舉行。
彌撒由兩位神甫和一位助祭共同主持。
法衣和教堂裡各種聖器閃着金光,裝在富麗堂皇的鍍金繪銀的框子裡的聖像閃閃發亮。
右邊唱詩班唱得不怎麼諧和,因為有些無法拒絕他們參加的财主鑽進了這個唱詩班,但左邊唱詩班卻唱得再好不過了。
神甫們的儀表之優雅,保養之得法,以勞役制農民為主要教徒的教堂裡,确屬罕見,會衆無不贊賞。
兩位神甫裝腔作勢,“用莫斯科音”①發出呼喚聲,很難聽懂那是什麼意思,可是農民們特别喜歡這個調兒。
助祭的嗓門雖不怎麼響亮,但隻要用點力氣,也能相當出色地高呼“萬歲”②。
做一次彌撒的時間不少于一個半鐘頭。
①可以舉約翰-茲拉托烏斯兌在聖誕節早禱時宣讀的布道詞為例,來看看這種裝腔作勢的發音是個什麼樣兒。
他把“囗?”念成:“囗……”而且一定要把聲音拖得長長的——作者
②正教徒祈禱完畢,一再高籲“萬歲”,表示祝福。
一共有三位神甫,全是神學院畢業出來的“學者”,不象紅果莊的伊凡神甫是從教堂低級職員提升上來的。
此外,還有兩位助祭和六位教堂執事。
教堂旁有個莊園,莊園附近有個大村莊,是特地撥給神職人員作為産業的,因此村子也就叫做神甫莊。
神職人員過着富裕生活,穿戴整潔,從來不必親自幹什麼地裡的活兒;有的雇了長工,但大多是把自己的份地租給農民。
教徒們的捐獻足夠他們維持生活;加上教堂又有相當多的公款,他們拿去放債,收了利錢大家分。
即使官廳不補貼後沼鎮的神職人員(比方象補貼紅果應的神職人員那樣),上述的收入也盡夠他們花銷。
可是神甫們互相嫉妒,時常發生争吵,因為各種進款無論如何沒法分配得象做算術那麼精确。
他們也襲用了一般分配領地遺産的辦法。
先分富裕莊戶、再分中等莊戶、臨了分貧苦莊戶的做法,不但适用于本鎮,也适用于本鎮所屬的各個村莊,這樣一來,每一個神甫在任何一個村莊裡都有自己的教徒。
因為這裡的村莊大多是小村落,所以有時為了一兩個教徒不得不徒步走七、八俄裡。
盡管作了種種努力來平衡大家的進款,仍然不時發生這樣的事:同是唱一次聖歌①,一位财主布施二十五個戈比,而在另一個神甫的進項中,卻是二十戈比。
這便是紛争的起因。
①神甫在聖誕節期間挨家去唱教會歌曲。
總之,應當說,後沼鎮的神職人員生活雖然有相當的保障,他們的貪心卻遠比紅果莊的神職人員強烈。
不過,後沼鎮教堂的下級職員相當窮苦,他們總懷疑神甫們私吞了共同的收入,特别是唱聖歌的進款。
有些收入,比如主持婚禮儀式的收入,是侵吞不了的,因為這種費用講定多少就是多少;但是唱聖歌的禮金沒有一定之規,人家總是把錢交給神甫,神甫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