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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美食家姑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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戲。

    一本正經,神氣活現。

    總之,象常言所說,有一股倔脾氣。

    我也有一股倔脾氣。

    就因為這個緣故,我才在最後一個驿站上脫掉上衣換上制服;同樣因為這個緣故,當姑母兩次說到我的制眼(我仿佛偏要拿它炫耀一番似的!),特别是她要我換上褂子這件事,簡直把我氣壞了。

     “我為我的制服自豪!”我回答說,可是,這時我的神色一定顯得很蠢,所以姑母猜到我受了委屈,便哈哈大笑起來。

     “得啦!得啦,小寶貝!”她用開玩笑的口吻說。

    “我們很看重你的制眼,可是我們還是要把它藏起來,給你換件短褂子!穿着便服去玩痛快得多……幹什麼噘着嘴呀!哦,還有一件事!走了這麼長的路,你不想洗個澡嗎?我們剛洗過了……嗬,洗澡真痛快!阿庫裡亞大嬸隻消一會工夫就替你洗好了,我們等你喝茶!” “表叔,去洗個澡吧!”薩申卡用溫柔的口吻從旁勸我。

     這是第二個委屈。

    讓女人給自己——一個大小夥子洗澡……這也太不象話啦! “非常感謝,姑媽!我不想洗澡!”我冷冷地說,語氣之間甚至帶點厭惡的味道。

     “嗨,你準是不好意思讓阿庫裡亞老太婆給你洗吧!其實,小寶貝,她都七十多啦!她是個擦背的行家!在紅果莊的時候,她還給你爸爸擦過背呢!得啦,少爺,得啦!去洗吧!到什麼廟裡念什麼經嘛!娜斯嘉:告訴阿庫裡亞,領他去洗澡!” 總之,他們給我洗了澡,當天晚上便讓我換了短褂子。

     “喝,太好啦!又寬松又舒服,洗完澡也不會感冒!”姑母見我穿了新衣服,贊賞道。

    “随便喝點茶吧,喝完茶,我們再吃奶油楊梅。

    有失才有得啊:你洗澡的時候,我們摘了些楊梅。

    現在楊梅還少,剛開始成熟,我們自己也是第一次吃到。

    ” 茶的味道很醇,甜面包出奇地可口,鮮奶油味道更佳。

    我的嘴巴塞得鼓鼓的,姑母滿意地望着我。

    接着吃楊梅;姑母把采來的楊梅分成兩份:給我和薩申十一人一份,她自己隻留下一顆。

     “我隻要解解饞就夠了!下一回,我恐怕要吃得比你們多一些了,”她說。

     吃完茶已經快八點。

    太陽落山了。

    我們想到花園裡去走走,姑母不同意:外面就要下露水了,洗過澡出去常常傷風。

     “我們最好還是坐一會兒,看看太陽,你看它落山,沒有一絲雲彩!” 落日的景象極為壯觀,太陽已經有半邊看不見了,西方天空傾瀉着一大片金光。

    天空純淨、蔚藍;隻有幾朵輕盈如羽毛的浮雲向四方飄散,也被太陽染了一層金光。

    姑母坐在圈椅裡,對着西下的夕陽,劃着十字,用蒼老的聲調唱着《太陽靜靜地照着我們……》。

     “如果不是薩申卡——我也許……”她說了一半停住了話頭,接着又改口說道:“明天是個大晴天;宅子外邊的草已經開始割了——晴天更好割些。

    沒話說!鄉下人勞筋勞骨,累得要命,成天揮舞鐮刀;不過,以後他們就快樂了,因為他們辛苦一陣,多少總有點好處。

    今年草長得很好,春播作物也長得不錯。

    幹草、麥稭——全夠用了。

    莊稼漢也可以歇口氣了。

    你看我們一不播種,二不收割,可是我們卻過得挺好,——但願那些勞苦的人也有好日子過吧。

    ” 十點開晚飯,臨了,桌上又出現了……一盤楊梅! “這是怎麼回事!”姑母叫道,“這樣下去,到我命名日那天就沒一顆楊梅了!客人來了,拿什麼招待。

    ” “太太,這是伊凡-米海内奇叫人送來的!” “唉,親愛的教親①!他老是這樣!他是我們的鄰居,”姑母掉轉臉對我說,“住在緊隔壁,他也管理果園。

    他在我們死去的彼得-斯畢利朵尼奇手下的區警察局做過事,——在那艱難的日子裡,他靠着誠實的勞動也攢了幾個錢。

    嗯,你姑爹在世的時候可好啦,太太平平,沒有訴訟,沒有申訴——根本沒有這種事!親愛的朋友,你姑爹拖着那條木腿,橐橐地在城裡到處走走,對誰都說一些親熱話。

    他敲敲某一位教親的窗戶(他給全城的孩子施了洗禮),問:‘茶炊燒好了嗎?’‘好了,先生。

    ’他進屋裡去,喝一杯茶,又橐橐地往前走了。

    你想想那時我們家裡的光景該有多美吧:二十八号是我的命名日,二十九号是他的。

    我們家裡大擺酒席,一連兩天不斷客。

    ” ①小孩受洗禮時,有教父教母;教父教母王稱“教親”。

     姑母動了感情,并且擦了擦眼淚。

     “不過,現在我也不能抱怨,”她接着往下說道,“周圍全是溫和、善良的人,他們不怨天不尤人,模樣兒快樂得仿佛人世間沒有痛苦一般。

    我可不喜歡那些……心眼多的人!我用的仆人也是快快活活的;我喜歡他們帶着心滿意足的笑臉在我身邊走路、談話、唱歌。

    誰若是不滿意我,我決不勉強留他。

    盡管他們是我的農奴,可是我總是記住一點:一個人有時候難免會管不住自己。

    成天在這些房間裡轉來轉去,成天擺弄杯盤碗盞,誰也會膩味!我懂得這個,我的朋友,所以,當仆人高高興興地接受差遣的時候,我是很看重他們的。

    隻有阿庫裡亞和羅吉翁——他是宅子裡唯一的一個男仆,其餘全是姑娘家——隻會輕輕的叽叽咕咕。

    那兩個是因為上了年紀的緣故。

    你想,阿庫裡亞都快八十啦。

    我小時候她帶過我,她那時候就是這個樣兒;她到現在還常常提起紅果莊的人。

    唉,你祖母娜傑日達-加甫利洛夫娜在世的時候,紅果莊可好極啦!” 輪到吃楊梅的時候,姑母發表了一篇妙論。

     “你看,”她說道,“上帝安排得多麼巧妙。

    不讓園裡的果子一下子全成熟,每種莓子、每種水果都各有時令。

    彼得羅夫節——楊梅熟了,卡贊節——樹莓熟了,伊林節——櫻桃熟了,第二個斯巴斯節——蘋果、梨子、李子熟了。

    在空檔之間——還有茶囗子、醋栗。

    整整兩個月都有果子吃。

    看到這一點,我們對自己的事情也竭力照這樣辦。

    我家裡有四頭母牛,從來不讓它們在同一個時間下牛仔。

    一頭——在菲裡波市卡節下牛仔,第二頭——在四旬齋期間下,第三頭——在彼得羅夫卡節下,第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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