膿污的肌膚。
這悲慘的景象,這衰老的嗓子所發出的雜亂的乞讨聲使我驚惶萬分,我拔腿向前飛奔,母親提着小錢袋(裡面裝着準備施舍乞丐的銅币)幾乎追不上我。
“你瘋了,跑什麼!”她斥責我,“害得我施舍叫化子也來不及……不過,說實話,也管不了他們啦!錢再多也不夠施舍這些好吃懶做的東西。
”
她劃了個十字,把錢袋藏進大手提包裡。
在等待晚禱的空隙時間裡,我們四處走了走:在小禮拜堂裡,我們參拜了所有的聖徒遺體①(母親往盤子裡放上一枚最小的小錢後,便匆忙退了出來);在烤聖餅的作坊裡,我們訂購了許多聖餅,在聖餅的面上标寫祝詞,落了款;我們還到“圍牆”上——了一陣(所謂“圍牆”就是環繞修道院院牆的林蔭道)。
在那裡,我們遇見了一些裝束講究的修士,他們穿着綢緞法衣,手裡匆匆撚着各種顔色的念珠。
大多數修士都很年青、俊美、儀表堂堂,看上去,他們對優裕的生活非常滿意。
陪伴我們的阿加莎甚至說:
①某些聖徒死後,教會将其屍體保留在小教堂裡。
供人瞻仰。
“瞧他們養得多胖!一個賽似一個!”
“他們有什麼事幹!吃吃喝喝,喝喝吃吃!做做晚禱,做做彌撒——這就是他們的全部重活兒!”母親接口說。
當時修道院的副主持是一位年青貌美、衣著華麗的大司祭。
聽說他是古代一位大公的後裔;是否真的——我不知道。
但是說他是個講究穿着的花花公子——卻一點不假,而且這種講究穿着的風氣以緻上流社會的舉止風度也由他傳給了普通修士。
但是,如果說這座修道院給我的最初印象并不太好,那麼,晚禱的法事卻很快地改變了我對它的觀感。
從外面走進神殿,覺得裡面有些陰暗,但這隻是剛進去時的感覺。
我們愈往裡走,神殿在許多神燈和燭光的照耀下也愈加亮堂,最後,當我們走到聖徒的神龛跟前時,我們簡直恍若置身于燈海之中。
兩個唱詩班在唱贊美詩:右邊席上是青年修士,左邊席上是老年修士。
我第一次聽到了清楚的教堂贊美詩,第一次理解……
但我特别喜歡老年修士唱的贊美詩。
那充滿了暮年悲哀的沉郁的聲調使人肝腸俱裂……
母親哭了,她細聲地跟着他們唱《天使堂贊歌》;我也感到眼眶裡飽含着淚水。
隻有阿加莎無動于衷地站在後面;她準是在想:“我可不能忘掉桃子啊!”
這時,人們絡繹不絕地走到神龛前作禱告。
我的耳畔不時傳來福音書上的詩詞:‘願神賜福于我,願神減輕我的重擔……”每一場祈禱式通常有十至十二人參加,他們一邊吻十字架,一邊在陰沉的修士司祭手上各盡所能地放幾個錢。
一場析禱式剛舉行完畢,立即發出新的邀請:“誰要祈禱?出門人要做祈禱嗎?請上來吧!”于是又有一些要祈禱的人結成一批。
輪到我們了。
母親請求專為我們做一場祈禱,并且為此整整付了一枚半盧布的銀币;後來,她買了兩件“祭過神龛”的供物:一瓶玫瑰油和一些棉花,便準備回客棧了。
我們八點多鐘離開修道院,街道已經籠罩在昏暗中。
回到客棧後,母親斜倚在鋪着車墊的條凳上,等着喝晚茶。
由于無聊,我端着蠟燭走到密密麻麻題滿了詩文的牆壁前。
牆上既有地主題的歪詩:
漫道榮華富貴,
今生萬念俱灰!
但得美酒火腿,
解囊買它一醉!也有諧趣愛情詩:
娜斯嘉在繡架上繡花,
我思忖着她多可愛呀!
忽然她丢了繡花針,
找來找去找不着。
誰知道小針落在哪!
我歎息一聲把話拉:
瞧,針在這兒,
邊說邊指着我心兒。
至于題辭,請看:
“米特烈-米哈卓夫何等樣人也,一詢女店主便知……”
我正看得津津有味,母親好象被螫了一下似地忽然跳起來。
我本能地朝牆壁看了一眼,也愣住了:我覺得牆壁似乎微微在動,好象是個活物。
蟑螂和臭蟲從壁縫裡爬出來,匆忙地、争先恐後地向地下爬去。
有一些爬上頂棚,又象下冰雹似地從頂棚上落到桌子上、條凳上、地闆上……”
“你還有心思看牆上那些下流話!”母親對我喝道,“媽差點沒給它們活活咬死,他倒象個沒事人!阿加莎!阿加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