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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在莫斯科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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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仆人說:“你還記得我做單身漢時的情形嗎?” “怎麼記不得,老爺!” “那時候多好啊!是嗎?” “好極啦,簡直好極啦,我想,要是……” “安安靜靜、太太平平、豐衣足食,不愁吃穿。

    唉唉!俗話說得好:‘眼前有福享,何必遠處尋。

    ’我卻偏要去尋。

    因此上帝懲罰了我。

    ” “這話不錯……” 時鐘敲了十點。

    老頭子喝完最後一杯茶,開始感到眼皮沉重。

    該到廂房去睡了。

    明天在符拉西教堂裡有一個本堂的大節日,得趕去做晨禱。

     “你打聽過嗎,有沒有唱詩班?”父親問。

     “打聽過了,老爺。

    他們說,晚禱有唱詩班唱詩,可是晨禱和早禱由助祭唱詩。

    ” “好,我們就聽助祭唱詩吧。

    是本堂執事還是雇來的執事主持堂會?” “執事是從秋朵沃修道院請來的。

    本堂的那位當副手。

    ” “這秋朵沃修道院的執事是個什麼模樣兒?是那個淡紅頭發的嗎?” “這我可不知道,老爺。

    ” “大概是他。

    ” 父親從桌旁站起來,蹒跚地向自己的住房走去。

    這個房間很不舒服,在下房隔壁,裡面相當冷,因此老頭子常常挨凍。

    他慢慢地脫衣服,看到給他做晨禱用的兩枚五戈比的銅币一個不短地放在桌上鏡子旁邊,便心滿意足地躺下去睡了。

     “明天早上四點鐘叫醒我,”他吩咐史吉班,“告訴丫頭們,叫她們别嚷嚷。

    ” 深夜一兩點鐘,母親帶着姐姐回到家裡。

     日子一天天地過去,無論形式或内容全是一模一樣。

    但是在最後一段時間裡,生活顯著地活躍起來。

    從聖誕節起,貴族俱樂部每隔幾天舉行一次舞會,直到四旬齋降臨才停止活動。

    其中最重要的要算謝肉節期間禮拜六的早場舞會。

    對于那些待嫁的閨秀們來說,這舞會好似一次考試。

    大天白日,胭脂花粉馬上會露出痕迹來,她們隻得靠造物主賜給她們的禀賦來裝飾自己。

    當然,還必須有嶄新的漂亮衣服,舊衣服翻改的行頭是穿不出去的。

     俱樂部的入場券分會員券和來賓券兩種。

    盡管買幾張來賓券總共不過五盧布鈔票,但母親還是要在這上頭弄虛作假,往往一文不花就進了會場。

    因為二舅是俱樂部的老會員,可以自由出人舞會,所以他把自己的會員券轉送給母親,自己不交門票就進去了。

    但是有一次,母親這種行徑給人家抓住了,要不是二舅出面疏通,準會大丢其臉。

     “我的媽呀!媽媽昨天上當啦!”斯傑班哥哥洋洋得意地說,“她拿着二舅的票子進舞廳,給人家當場逮住啦!要不是二舅說情,她和姐姐準得在看守所裡過夜了!” 然而,盡管天天在外面交際應酬,花了許多錢給姐姐添制服裝,但是她的婚事卻始終沒有眉目。

     “沒結婚的男人也不知都跑到哪兒去啦!”母親滿腹牢騷。

    “大家說:莫斯科有的是沒結婚的男人!沒結婚的男人在莫斯科有的是!可是實地看看,一個也沒有——不過如此。

    錢白扔到無底洞裡去了;到商店去買這買那,把馬都跑垮了。

    要能找到一個也好呀!” 不過,母親這時已經領悟到,在莫斯科不能光靠出門應酬的辦法去找女婿,還有另外一些雖不太光彩卻可靠得多的路子可走。

    不久,她也踏上了這些新的途徑。

    但這一點我想在下一章再詳細介紹給讀者。

     母親借口住所狹小,不肯舉辦晚會。

    不錯,在這個“家裡人”尚且隻能勉強安身的小寓所裡,如果看到舞伴們雙雙起舞,那的确會令人感到奇怪。

    不過有一次,母親還是慷慨解囊,來了一個所謂大宴賓客。

    這一年冬天,我們偶然租到一套住房,有一間相當寬敞的客廳,二舅利用這個機會,竭力慫恿母親讓女兒痛快玩玩。

    他們計劃開個舞會。

    二舅把他家裡的家具借給我們,又租了食具,請了一位名叫加利赫牟梭夫的名廚師,買了糖果、水果,發了請帖。

    舞會開得好極了。

    整整來了四位高級文官,就讓他們四人成局,打起牌來(據說,他們經常象這樣四人一夥到各家去參加舞會);二舅約來一群年青人。

    婆娑起舞的男子中甚至有兩位近衛軍官,母親始終沒有打聽出他們是什麼人。

    大家高高興興地一直玩到第二天淩晨五點鐘,後來過了很久很久還念念不忘這次舞會,把它當作我家的盛事之一。

     禮拜天和節日也給我們的家庭生活帶來某些變化。

    在這樣的日子裡,母親帶着姐姐上教堂做彌撤,在大節日的前夕還去做通宵祈禱,而且一定選一個莫斯科香火最盛的教堂。

     當時香火最盛的教堂有三個:老沃茲涅謝尼耶教堂,尼古拉-亞夫連尼教堂和烏斯邊尼耶一納一莫吉爾查赫教堂。

    第一個教堂最能吸引教徒的地方,是那裡有一位穿戴華麗的大司祭;做通宵祈禱時,他端着香爐,沿着教堂西側,一邊走一邊呼叫着為自己清道:Place,mesdames①!聽到這樣的呼聲,太太們立即給他閃出一條路,閨秀們則佩服得目瞪口呆。

    狡黠的大司祭靠這句并不精彩的法國話為自己開拓了前程,給他所主持的寺院增添了光彩。

    這個教堂經常擠滿了人群,可是這位八面玲珑的住持還常常應大戶人家的邀請,穿着綢緞法衣去為他們舉行各種聖禮。

    尼古拉-亞夫連尼教堂的住持是一位以善于布道聞名的大司祭。

    據說,在布道方面他可以與總主教菲拉列特②媲美;菲拉列特因此嫉妒他,甚至因為他是個鳏夫而力促他削發為僧。

    後來他果然轉到僧侶界,很快地通過各級教階,當了邊遠地區一個教區的主教。

    至于烏斯邊尼耶一納一莫吉爾查赫教堂,它是以自己的唱詩班出名的。

    我還記得,那裡每逢節日便由羅文斯基農奴唱詩班唱贊美詩。

     ①法語:請讓路,女士們。

     ②菲拉列特(1782-1867),莫斯科總主教;狂暴的反動分子,曾寫過大量宗教論文、布道文、訓戒、教義問答;以善于布道聞名于反動人士中。

     上教堂的首要目的仍然是想解決婚姻大事。

    姐詛穿着貴重的貂皮大衣,披着黑貂皮鬥篷。

    我現在還記得,大衣是淡紫色的緞面。

     上教堂做彌撒也是一種考驗,因為它是在大白天舉行的。

    姐姐隻能淡淡的描一描眉毛,而且在去教堂時,比平素更加用心地擰自己的面頰。

    她們莊重地站在教堂裡,到一定的時候從容不迫地跪下去,專心緻志地祈禱。

    好象全莫斯科都在望着她們似的。

     不消說,祈禱完畢,她們便和熟人寒暄、聊天。

     “嗨,他今夭講道講得多好!再講一點兒——我就要放聲大哭了!”一個地方的聲音在說。

     “這是怎麼的?他怎麼說的?‘上帝無時無刻不與我們同在!’啊,多麼神聖的真理!”另一個地方有人說。

     “Machere①,您看見站在右邊唱詩班席位旁的那個骠騎兵沒有?”閨秀們竊竊私語,“他是個近衛軍軍官。

    打彼得堡來的,捷列普涅夫-奧波兌公爵。

    有一萬二千名農奴,machere!-一萬一二哪!” ①法語:我的親愛的。

     “Joli①!” ①法語:好啊! “而且全在土拉、奧爾洛夫、庫爾斯克三個省裡!都是出糧食的好地方……” “要是……”母親聽到這段對話,憐愛地瞧瞧她的愛女,小聲對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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