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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在莫斯科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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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羅奇卡!quellecharmantesurprise①!” ①法語:真是喜出望外! “别說啦!我本想挨到明天來拜望您……可是不成!我太喜歡您啦,安娜-巴甫洛夫娜,太喜歡您啦!我覺得我們好象是老朋友似的,老惦記着來看您!” “彼此彼此。

    您知道嗎,有這麼一種……叫做什麼……親合力。

    有時候人們彼此連聽都沒聽說過,可是突然之間……” “對對,正是這樣。

    ” 兩位太太行親吻禮;兩個姑娘走進廳屋,互相摟着腰肢來回踱着,唧唧哝哝說着悄悄話。

    梭洛南金娜是個活潑的女人,有點象個做小生意的女販子;薇羅奇卡果然是個駝背,但臉蛋兒還招人喜歡。

    有些人家,僅僅為了達到出風頭、見世面的目的,就象俗話所說,不惜孤注一擲;她們的家庭就是這一類家庭。

     “麥歇奧布利雅申剛才到我們這兒來過,”母親說,“喝,一個多麼可愛的人!” “不了解……我不喜歡他!”梭洛甫金娜回答,預感到方才講過她家昨天的晚會了。

     “為什麼?” “他太不要臉。

    他鑽到我們家來,我自己也不知道他怎麼……吃啊,喝啊……。

     “他談到您的時候可是抱着極大的好感呢……這話我隻對您說:他好象很喜歡薇羅奇卡……” “癞蛤蟆想吃天鵝肉!” “這又是為什麼?……” “我覺得是這樣。

    ” “他答應給我們弄一張請帖,好參加統領府下一次的舞會。

    ” “您等着吧,等多久您也等不到的。

    他去年也這樣哄了我們整整一個冬天。

    ” “他不是常常在統領府進出嗎?” “在門房裡值班。

    ” “哎喲,瞧您說的!倒仿佛他是個看門的!不過,即使他不行,别人一定能弄到請帖。

    薇羅奇卡昨晚穿的衣服多漂亮啊!您是在哪一家做的?” “大家在哪一家做,我就在哪一家做。

    舞會穿的服裝是在西赫列爾公司做的,平常穿的衣服是在德拉沃土成衣店做的……” “我聽說,在哈莫尼卡,有一個叫庫雷什金娜的女裁縫……” 梭洛甫金娜的臉色有點發青了,但她竭力保持鎮靜。

     “不知道,沒聽說過這麼個女裁縫,”她愛理不理的說。

     “别這樣說吧,普拉斯柯維雅-米海洛夫娜!俄國裁縫當中也有……手工極巧的人:當然,比起法國女人來……” “我從來不找俄國裁縫做衣服。

    ” “彼得堡的梭洛維耶娃可是遠近聞名的俄國裁縫呢。

    ”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 梭洛市金娜的臉色完全變青了;她縮短了這次訪問的時間。

     “好,再見吧,”她說,站起身來。

    “禮拜五請上我們家去玩兒。

    ” “一定去。

    您幹嗎這樣快就走?再坐一會兒吧?” “我倒很高興再坐一會兒,可是我還有要緊的事……安香姐①!禮拜五見。

    把您女兒帶去吧。

    麥歇奧布利雅申也要去的!”客人告辭時最後說了句刻薄話。

     ①法語encbantee的俄語發音:迷人的。

     按洛市金娜母女走後,戈魯波維茨基們來了,戈魯波維茨基們走後,米爾左哈諾夫們來了……他們都隻停留片刻,來一套交際場中清一色的寒暄,便走了。

    三點光景,如果覺得接待訪客的事可以告一段落,母親便向前室喊道: “現在不見客啦!該吃午飯啦!” 但是,有時偏巧由于這種匆忙的決定而謝絕了某一位可以寄予希望的男子;這時,對于過早地結束午前會客一事,便感到懊悔之至。

     “這都怪你!”母親責怪父親,“吃飯,吃飯!如今有誰家在三點鐘吃午飯的!” 然後又把怨氣轉到那位可以寄予希望的貴客身上,說: “鬼叫他早不來遲不來,偏偏這時候來!有誰是三點鐘出門拜客的!你現在去找他吧!他在莫斯科東家跑西家串,象拜年似的。

    ” 午飯的食品和在紅果莊吃的差不多,而且幾乎完全是用鄉下帶來的食物做的。

    連酸白菜也是從鄉下帶來的,湯大半是用凍羊肉或者家禽燒的。

    很少買牛肉,即使買,也是買點凍牛肉。

    食物沒有滋味,難于消化,缺少營養。

    不過,因為本來就愛吃油膩食物的姐姐常常抱怨,說她吃了這樣的菜飯,瘦得連束腰緊身都沒法系緊了,所以專門給她做一兩道好菜。

    飯桌上依然是在紅果莊時的那種場面、那些談話,吃完飯大家睡午覺,姐姐也不例外,她相信,午覺能使她整個晚上保持鮮豔的好氣色。

     她熱切地創造着這種“好氣色”,甚至不惜因此犧牲生活上的舒适。

    她用酸凝乳塗臉,把生牛肉片貼在臉上,然後用破布包住,弄得呼吸困難,就這樣幾小時地踱來踱去。

     六點,母親和姐姐動手準備參加晚會的事。

    早晨的那種忙亂變本加厲地重演起來。

    姐姐對着鏡子,淨臉,柬身,一件一件地試衣裳,一連打扮三個鐘頭。

    她的使女不斷地從她的卧室跑到母親的卧室去問這問那。

     “小姐問您,紮哪種帶子?” “小姐問您,是戴假鬈發,還是光把頭梳梳光?” “小姐問您,是穿大領口①還是穿小領口,她好洗脖子?” ①袒露頸肩的衣服。

     “拿發夾來,拿别針來!”叫聲在走廊裡滾過,“你們聾了呀!” 打扮完畢,再照半小時鏡子:擺各種姿勢,演習屈膝禮,等等。

    如果是去參加“帕列”,那麼,還要從理發館裡叫一位小師傅來給姐姐收拾頭發。

     “華假(發夾)!”農奴出身的理發師傅伊瓦什卡摹仿他的法國老闆的音調命令道。

     “你們這些該死的東西!”父親在他自己的房裡叫道,他因為衆人的奔忙擾亂了他的安甯,非常惱火。

     “喂,老頭子,對不起!”母親回答他道。

     臨了,仿佛變魔術似的,忽然之間一切歸于寂靜。

    她們走了。

    丫環們最後一次從下房出來一溜煙跑過走廊,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父親走進廳屋,獨自喝着晚茶。

     “天氣怎麼樣?”他問立在一旁伺候他的仆人史吉班。

     “滿天的星星。

    夜裡一定冷得要命。

    ” “唔,眼下是冬天嘛。

    出門拜客的人興許會凍壞。

    ” 父親長籲短歎。

    孤獨的生涯,無論怎樣努力去習慣它,畢竟是不愉快的。

    他一向孤獨,即使不是單獨一人時,他也因為已經形成。

    的家庭生活習慣而感到寂寞。

    他老了,又有病,而别人卻個個身體健康……而且強壯得不知怎的竟有些傻乎乎的。

    他們奔跑、忙碌、瞎扯淡,連自己也不知道忙些什麼,所為何來。

    現在一切趨于平靜,如果不是有個史吉班,恐怕連一個應聲的人兒也沒有。

    哪怕你要斷氣了,他們也不會想到你。

     “早知今日,當初不該結婚!”他心裡這樣驚呼道,竟忘掉這門親事已經給他帶來了一堆孩子。

     他回想起,從前他怎樣太太平平、安安靜靜地和好姐姐們一起過日子,那時誰也不吵鬧,誰也不嚷嚷,每個人都不慌不忙地幹着各自的事情。

    而最主要的是,他的意志對于所有的人就是法律,而且是一種讨人喜歡的法律。

    本應當……父親常常趁母親不在家時發洩胸中的積愫。

     “胳膊肘離得近,見得着咬不着,”他腦子閃過這句諺語。

    “史吉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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