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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姐姐的求婚者——斯特利任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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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星兒”即指這塊寶石。

     果然靈驗;姐姐紮上抹額,那疖子便被一塊相當大的鑽石掩蓋住了。

     七點之前,仆人們掃淨了大廳和客廳,抹掉了家具上的塵土,點燃了牆頭燭架上的蠟燭;客廳裡沙發前的桌子上擺了校形燭台,各處房間裡飄散着香燭①的芬芳氣息。

    臨了,打開了大廳裡的鋼琴蓋,樂譜架上擺好了樂譜,兩邊各點幾支蠟燭,好象是剛才有人彈過琴。

    這一切布置就緒時,母親來到客房裡。

    她打扮得漂漂亮亮,但也不太過火,好象她在家裡一向就是這個樣兒。

    因為有客人來,父親也穿了一件“好”禮服,但是他顯然不想插手大家所巴望着的事兒,隻是出于禮貌,虛應故事罷了。

    母親也不相信他能招待客人,因此特地請了二舅來陪客;二舅是放高利貸的,善于和各種人周旋,應對進退,事事在行。

     ①香燭是一種用炭粉和香樹脂制的蠟燭,與安息香的作用相同。

     “我認識這位斯特利任雷,”二舅說,“去年他虧空了公款,人家給他報信,說有一位欽差大臣就要從彼得堡下來了,所以他來找我想辦法。

    ” “怎麼人家告訴我,說他在當鋪裡存了很多錢呢?”母親惶惑地問。

    “要是真的有錢,他可以從監護院取一筆款子去填補虧空呀。

    ” “他确實有錢,而且數目不小,不過他的錢沒有放在當鋪裡——嫌利息太少,他是在莫斯科放抵押貸款。

    商人波古裡雅耶夫就欠他十五萬——這一點我很清楚。

    誰肯出大利錢,他就借給誰。

    ” “要是上司查出他的虧空,告了他呢?” “他擔心的也正是這個。

    一般說來,善于營生的人一旦擔任了公職,就等于捆住了手腳。

    依我看,他忽然想要成親,就是為了好辭掉公事,去經營地産,放債收息。

    複活節之前,他升了将軍之後,就會辭官不幹了。

    ” “他可以用娜齊卡的名義買回地嘛。

    還可以在産糧食的省份……” “他也許會買,不過,他也可以用自己的名義把地契從她手裡奪走。

    ” “唔,這就不象話了!……好兄弟,我倒想請教請教你。

    抵押放債,出息大嗎?” “麻煩很多。

    這種事不是女人幹的;你若是把你的錢交給我,我包管給你安排得妥妥貼貼。

    ” 二舅用一種莫測高深的眼光盯着母親,她覺得他馬上要剝下她的貼身内衫了。

    她腦子裡忽然閃過外祖父的警告:格利什卡将來不單要吞掉老頭子的錢财,而且要叫全家人破産。

    想到這個危險,她立刻垂下眼皮,竭力不看二舅。

     “早沒有啦!我哪有什麼錢!”她謙恭地說,“以前有過一點兒,買地全用掉了!” “你有代役金收入;你可以零零星星地交給我嘛。

    誰都是從小筆開始搞起來的。

    ” “我有什麼代役金!全欠着不繳。

    賬簿上記的淨是欠款,你去算算吧!不成,你說的我辦不到……” “随你的便吧!我并不需要你的錢。

    ” 談話變得極其謹慎。

    母親生怕二舅一氣而去。

    幸好這時前室裡傳來一陣響聲,使這不愉快的場面得以結束。

     求婚人來了。

     他是一個身材高大而形體相當難看的男人。

    他穿着軍服,扣得嚴嚴實實的高領子上佩帶着銀領章,當胸閃耀着一排白亮亮的銅紐扣;背後拖着短後襟。

    求婚人談不上漂亮。

    雖然他的确是邊查省繁衍甚廣的世代望族斯特利任雷家的子孫,但還是不如當他是個新入伍的大兵更為恰當。

    斯特列科夫說斯特利任雷四十歲,可是根據外表判斷,足有五十五。

    他有一張粗糙的、大兵式的、老人型的臉;頭上戴着假發(他把自己殘存的頭發從後腦和兩鬓攏上去貼在假發上);濕潤的細小眼睛底下搭拉着兩團肥肉,象兩隻小口袋;高顴骨和肉疙瘩鼻子上青筋累累,說明他患着老年人常有的靜脈擴張症;刮得光光的下巴底下長着一個不大的氣瘰脖子。

    總之,他給母親的印象對他是很不利的。

    她立刻想到:他太老,而且恐怕還是個酒鬼。

     “我是費朵爾-普拉托尼奇-斯特利任雷!”他把皮靴上的馬刺碰得咔嚓一聲響,站在母親面前,自我介紹說。

     “非常歡迎,費朵爾-普拉托尼奇!這是我先生,這是家弟。

    ” “我跟令弟早認識了……” 男人們互相握手。

    客人和女主人并排坐在沙發上。

     “我們好象在尼古拉-亞夫連尼教堂見過幾面,”母親殷勤地打開話題。

     “我住的地方離這個教堂挺近,所以,不瞞您說,逢年過節我總到那裡去做彌撒。

    ” “那裡的主教講道講得多好啊!哦,講得多好啊!” “怎麼對您說呢,夫人,……我不喜歡那些說教……什麼‘你們要愛’呀,‘你們要牢記’呀——他不講誰也知道!有時候他還随心所欲,亂扯一氣!” “我倒好象沒注意到……” “前兩天他竟講起什麼受賄人來……胡說八道,不堪入耳!全是無稽之談。

    難道當局會放着貪贓枉法的人不管嗎!” “唔,各種各樣的人都有。

    ” “我不想和您争辯,夫人。

    瓦西裡-波爾菲雷奇,您說呢?” “隻有上帝沒有罪過,”父親謙遜地回答。

     “這才是一條神聖的真理!隻有上帝沒有罪!神甫比别人更需要懂得這一點,不要去開大炮轟麻雀①。

    ” ①意為說空話。

     “您近來怎樣?公事順心嗎?”二舅插嘴說。

     “謝天謝地!我還看不出上司有什麼不滿意我的地方,身為下屬,單是這一點就極為可貴。

    ” “這太可貴啦!單是這一點的确就太可貴啦!”母親大為感動地說。

    “我兒子從彼得堡來信說:‘慈母大人,上司對男甚為眷愛,故而男對前程至為樂觀!’” “正是這樣,夫人。

    不過,容我報告您,我這差事可沒啥意思。

    不是面粉,就是慘子,再不就是豌豆,夫人……” “沒關系,豌豆有什麼關系……要看看質量怎樣,價錢怎樣,”二舅頭頭是道地說。

     “說得對,先生!不過反正……我算夠了,忙夠了。

    要是複活節前能晉級,以後也許去幹幹别的事情。

    錢我有,經驗也……” “這話不錯;可以找旁的事幹。

    有錢什麼營生不好幹。

    将本求利嘛。

    比方說,地産……要是用自己的名義買田置地不方便,可以想旁的辦法嘛……喏,用太太的名義……” “我是個鳏夫,夫人。

    我從前有過保護天使,可是飛走啦!” “這怎麼成!總不能孤身一人過一輩子。

    也許上帝會再賜給您一個機緣!” “要是上帝賜給……為什麼不賜給呢!我決不會放棄機緣!” “老話說,讨飯坐監,不由自選。

    套用一下,也可以說,天定良緣,不由自選!”二舅說了句俏皮話。

     大家笑了。

     “經營地産,我告訴您,是樁有利可圖的營生!”母親繼續慫恿道。

    “賺個一分五到二分的利息,不費什麼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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