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沒有地方。
莫斯科簡直找不到好房子。
”
“夫人,您常常出門應酬嗎?”
“怎麼對您說呢……差不多每天晚上都應接不暇。
不瞞您說這種應酬對我已經很不相宜,不過,為了她……”
談得相當心平氣和了。
上流社會交際場中的話題一一搬了出來:晚會啦,劇院啦,即将在諾文斯科耶郊區展開的滑冰運動啦,然後又是滑冰運動啦,劇院啦,晚會啦……但母親覺得她沒法長久克制自己,因此在大家的交談中,她常常插入一些抱怨健康欠佳的話。
克列謝維諾夫明白,他該告辭了。
客人剛出門,姐姐就沖到母親跟前說:“您就熬不住啦?淨說得罪人的話!”
新客人的到來使這場家庭風暴沒能發作。
梭洛市金娜母女、赫洛波杜諾夫們、戈魯波維茨基們、波卡基洛夫們先後來到我們家。
真是個不折不扣的隆重的招待會。
小姐們照例挽着臂摟着腰,在大廳裡踱來踱去;太太們坐在客廳裡,親熱地問寒叙暖。
但是在客廳裡一片虛情假意的寒暄聲中,母親清楚地聽出了話裡含着尖刻的意味。
“我們剛才碰到麥歇克列謝維諾夫……他大概到府上來過吧?”梭洛市金娜太太好奇地打聽。
“唔,杵錘搗動起來了!”母親心裡驚叫道,口裡愛理不理地回答說:“嗯,來過……”
“Entrenoussoitdit①,看來,他非常喜歡您的娜金娜。
昨天大家全注意到了。
”
①法語:别對外人講。
“得啦!昨天她還是第一次看見他!”
“嗳,别這樣說!姑娘家都是頂鬼的。
也許他們倆早已彼此有意了;在劇院裡、在俱樂部裡相會過,跳過舞,談過心,可您還蒙在鼓裡。
我們做母親的,對這種事想得太簡單。
我們老望着遠處,卻看不見我們鼻子底下發生的事。
因此有時候……”
“我不這樣想!”母親冷冷地打斷她的話。
“那就随您的便吧!當然,我并不是要勸您什麼,我隻是……。
您注意到普拉斯柯維雅-伊凡諾夫娜昨天穿的那身衣服嗎?”
“嗯,挺好看的料子。
”
“不不,我說的不是這個……我是說她袒露得太多!連小……”
梭洛市金娜俯身在母親耳邊說了幾句悄悄話。
“您想想看吧!”
愛說刻薄話的不隻梭洛市金娜一人,波卡基洛娃也是一個。
自己的女兒跟一個龍騎兵私奔了,她也照樣說了一大堆刻薄話!她人還沒坐下,話就來了。
“麥歇克列謝維諾夫今天到府上來過啦!他當然不會上我們家去,雖說我們在俱樂部裡就認識了。
剛才我們坐在雪橇裡,正在談論他昨天跟您的娜金娜跳馬祖卡舞跳得多麼美,忽然之間,說到他他就來了。
‘您上哪兒去啦?’‘上劄特拉别茲雷家來着!……’果真是這麼一回事?”
“嗯,來過。
”
“您的娜金娜昨天簡直成了舞會上的舞後。
穿戴得珠光寶氣!舞姿美得連古蓮索爾①本人見了都要羨慕!小臉蛋鮮豔極啦,顯得那麼幸福!她本來就吸引人,昨天更……所有的男人都圍着她,瞧了又瞧……”
①當時的著名女舞蹈家——作者
“唔,有話盡管說吧!”
“不不,别這樣說吧!有這樣一個迷人的女兒是極大、極大的幸福!您瞧我的費尼奇卡就沒有人看一眼——在這方面我倒可以放心!”
母親苦笑着:她感到很不自在。
波卡基洛娃卻繼續說着刻薄話。
“不過,不管您生不生我的氣,我可不能不警告您,”她鼓動如簧之舌說,“這位克列謝維諾夫不是個好東西……不可救藥的家夥!”
“得啦吧!跟我有什麼相幹!他壞他的!”
“不不,我說的不是那個……現在他已經拜望過您了,往後——您還沒看清楚他怎樣鑽進……。
這些‘不可救藥的家夥’就是這種人。
……他們說的話也是一種與衆不同的話……當然,他不會上我們家去,不過要是……唔,我們也決不歡迎他!”
“别說得好聽,您會歡迎的!”
“決不歡迎。
我早下過命令。
當然,我并不想勸您,我隻是……。
您注意到昨天普拉斯柯維雅-伊凡諾夫娜穿的那身衣服嗎?”
母親受到這些閑言冷語的圍攻,開始相信一味遷就是阻止不了這些朋友的,便很不耐煩地答道:“沒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她穿得很普通……”
“唔,再見吧,好心的安娜-巴甫洛夫娜!阿一列瓦爾①。
我這人口快,有什麼說得不太恰當,請您不要見怪……我自己也知道這不好,我知道您會怎樣說的!可是我怎麼也管不住自己!不過,您是做母親的,當然懂得……”
①發音不準的法語,意為:再見。
三點光景,送走了最後幾個客人,母親照例吩咐下人停止見客,開午飯。
她激動得非把肚子裡的話立時倒出來不可。
“嗨,親愛的朋友們,你們吃的肮髒東西太多啦!都塞滿嗓子眼啦。
說,不要臉的東西,你是在哪兒跟他認識的?”她轉向姐姐問道。
“跟他,‘他’是誰呀?”
“跟他,跟你那個不幹正經事的家夥!”
“我沒有什麼‘不幹正經事的家夥’。
我已經告訴過您一次,不想再說了。
”
“我得看看,看看你往後怎麼樣!”
“看吧,看看就看見啦!”
大家默默地吃着午飯。
連父親也看出家裡發生了什麼不妙的事兒。
“出了什麼事?你們幹嗎老是咬來咬去,咬了一上午?”他感到奇怪,“一會兒又接吻又親熱一一難分難舍,一會兒又象狗似的,你咬我,我咬你。
”
“少管閑事,老烏鴉!……去做你的禱告!”
她們認為不必和父親多費口舌。
再說,他分明也隻是随便間問,其實對這種事并沒有多大興趣。
他早已對自己說過:愚昧粗野統治着這個家,上天的任何力量也改變不了這種生活秩序,因此,他所關心的隻有一點,那就是家庭的混亂盡可能少牽涉到他個人。
晚上,母親一走進宋錯夫家的大廳,就用眼睛四處搜尋。
不出所料。
那個“不幹正經事的家夥”正站在大廳門口,他向母親深深一鞠躬,随即提醒姐姐,說她答應過同他跳第一輪卡德裡爾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