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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婚事續志——葉斯彼爾·克列謝維諾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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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沒有地方。

    莫斯科簡直找不到好房子。

    ” “夫人,您常常出門應酬嗎?” “怎麼對您說呢……差不多每天晚上都應接不暇。

    不瞞您說這種應酬對我已經很不相宜,不過,為了她……” 談得相當心平氣和了。

    上流社會交際場中的話題一一搬了出來:晚會啦,劇院啦,即将在諾文斯科耶郊區展開的滑冰運動啦,然後又是滑冰運動啦,劇院啦,晚會啦……但母親覺得她沒法長久克制自己,因此在大家的交談中,她常常插入一些抱怨健康欠佳的話。

    克列謝維諾夫明白,他該告辭了。

     客人剛出門,姐姐就沖到母親跟前說:“您就熬不住啦?淨說得罪人的話!” 新客人的到來使這場家庭風暴沒能發作。

    梭洛市金娜母女、赫洛波杜諾夫們、戈魯波維茨基們、波卡基洛夫們先後來到我們家。

    真是個不折不扣的隆重的招待會。

    小姐們照例挽着臂摟着腰,在大廳裡踱來踱去;太太們坐在客廳裡,親熱地問寒叙暖。

    但是在客廳裡一片虛情假意的寒暄聲中,母親清楚地聽出了話裡含着尖刻的意味。

     “我們剛才碰到麥歇克列謝維諾夫……他大概到府上來過吧?”梭洛市金娜太太好奇地打聽。

     “唔,杵錘搗動起來了!”母親心裡驚叫道,口裡愛理不理地回答說:“嗯,來過……” “Entrenoussoitdit①,看來,他非常喜歡您的娜金娜。

    昨天大家全注意到了。

    ” ①法語:别對外人講。

     “得啦!昨天她還是第一次看見他!” “嗳,别這樣說!姑娘家都是頂鬼的。

    也許他們倆早已彼此有意了;在劇院裡、在俱樂部裡相會過,跳過舞,談過心,可您還蒙在鼓裡。

    我們做母親的,對這種事想得太簡單。

    我們老望着遠處,卻看不見我們鼻子底下發生的事。

    因此有時候……” “我不這樣想!”母親冷冷地打斷她的話。

     “那就随您的便吧!當然,我并不是要勸您什麼,我隻是……。

    您注意到普拉斯柯維雅-伊凡諾夫娜昨天穿的那身衣服嗎?” “嗯,挺好看的料子。

    ” “不不,我說的不是這個……我是說她袒露得太多!連小……” 梭洛市金娜俯身在母親耳邊說了幾句悄悄話。

     “您想想看吧!” 愛說刻薄話的不隻梭洛市金娜一人,波卡基洛娃也是一個。

    自己的女兒跟一個龍騎兵私奔了,她也照樣說了一大堆刻薄話!她人還沒坐下,話就來了。

     “麥歇克列謝維諾夫今天到府上來過啦!他當然不會上我們家去,雖說我們在俱樂部裡就認識了。

    剛才我們坐在雪橇裡,正在談論他昨天跟您的娜金娜跳馬祖卡舞跳得多麼美,忽然之間,說到他他就來了。

    ‘您上哪兒去啦?’‘上劄特拉别茲雷家來着!……’果真是這麼一回事?” “嗯,來過。

    ” “您的娜金娜昨天簡直成了舞會上的舞後。

    穿戴得珠光寶氣!舞姿美得連古蓮索爾①本人見了都要羨慕!小臉蛋鮮豔極啦,顯得那麼幸福!她本來就吸引人,昨天更……所有的男人都圍着她,瞧了又瞧……” ①當時的著名女舞蹈家——作者 “唔,有話盡管說吧!” “不不,别這樣說吧!有這樣一個迷人的女兒是極大、極大的幸福!您瞧我的費尼奇卡就沒有人看一眼——在這方面我倒可以放心!” 母親苦笑着:她感到很不自在。

    波卡基洛娃卻繼續說着刻薄話。

     “不過,不管您生不生我的氣,我可不能不警告您,”她鼓動如簧之舌說,“這位克列謝維諾夫不是個好東西……不可救藥的家夥!” “得啦吧!跟我有什麼相幹!他壞他的!” “不不,我說的不是那個……現在他已經拜望過您了,往後——您還沒看清楚他怎樣鑽進……。

    這些‘不可救藥的家夥’就是這種人。

    ……他們說的話也是一種與衆不同的話……當然,他不會上我們家去,不過要是……唔,我們也決不歡迎他!” “别說得好聽,您會歡迎的!” “決不歡迎。

    我早下過命令。

    當然,我并不想勸您,我隻是……。

    您注意到昨天普拉斯柯維雅-伊凡諾夫娜穿的那身衣服嗎?” 母親受到這些閑言冷語的圍攻,開始相信一味遷就是阻止不了這些朋友的,便很不耐煩地答道:“沒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她穿得很普通……” “唔,再見吧,好心的安娜-巴甫洛夫娜!阿一列瓦爾①。

    我這人口快,有什麼說得不太恰當,請您不要見怪……我自己也知道這不好,我知道您會怎樣說的!可是我怎麼也管不住自己!不過,您是做母親的,當然懂得……” ①發音不準的法語,意為:再見。

     三點光景,送走了最後幾個客人,母親照例吩咐下人停止見客,開午飯。

    她激動得非把肚子裡的話立時倒出來不可。

     “嗨,親愛的朋友們,你們吃的肮髒東西太多啦!都塞滿嗓子眼啦。

    說,不要臉的東西,你是在哪兒跟他認識的?”她轉向姐姐問道。

     “跟他,‘他’是誰呀?” “跟他,跟你那個不幹正經事的家夥!” “我沒有什麼‘不幹正經事的家夥’。

    我已經告訴過您一次,不想再說了。

    ” “我得看看,看看你往後怎麼樣!” “看吧,看看就看見啦!” 大家默默地吃着午飯。

    連父親也看出家裡發生了什麼不妙的事兒。

     “出了什麼事?你們幹嗎老是咬來咬去,咬了一上午?”他感到奇怪,“一會兒又接吻又親熱一一難分難舍,一會兒又象狗似的,你咬我,我咬你。

    ” “少管閑事,老烏鴉!……去做你的禱告!” 她們認為不必和父親多費口舌。

    再說,他分明也隻是随便間問,其實對這種事并沒有多大興趣。

    他早已對自己說過:愚昧粗野統治着這個家,上天的任何力量也改變不了這種生活秩序,因此,他所關心的隻有一點,那就是家庭的混亂盡可能少牽涉到他個人。

     晚上,母親一走進宋錯夫家的大廳,就用眼睛四處搜尋。

    不出所料。

    那個“不幹正經事的家夥”正站在大廳門口,他向母親深深一鞠躬,随即提醒姐姐,說她答應過同他跳第一輪卡德裡爾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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