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人同情的生物,即便是為自己的利益着想。
“我家裡養了一屋子吃閑飯的婆娘,”母親常常這樣說,“要她們有什麼用,淨糟蹋糧食!”
作過這個嚴酷的判決之後,她就完全相信,她的話就是真理。
家奴們吃的往往是無法下咽的食物,而且少得可憐。
中飯或晚飯端進女仆室的時候,不但在女仆室裡,而且在整個走廊中都能嗅到一股刺鼻的怪味;連素來不講究口味的母親也要吩咐使女打開屋門,讓屋裡換點新鮮空氣。
清水湯、面包渣泡克瓦斯加麻籽油、燕麥粥——這就是她們的早飯和中飯的通常的menu①。
節日裡,給她們吃的是:加了點鵝油的稀粥、黑麥餡餅(和普通黑面包唯一不同之處,是它有個薄薄的米飯餡兒)、脫脂淡牛奶。
發糧食要過秤,一兩一錢也不含糊。
總之,連那些馴順的丫環也往往餓得忍不住滿腹牢騷。
①法語:菜單。
她們當中有一個比較膽大的姑娘,端着一小木碗渾濁而惡臭的稀糊糊,跑進母親卧室,對她說:“太太,請您嘗嘗!”
母親自出一小勺,嘗了嘗,連忙吐掉。
從這以後,有幾天的飯食還将就得過去,但沒多久又恢複了老樣子。
饑餓政策勝利了。
除了饑餓,女仆們還要承受一種比男仆們深重得多的災難。
我指的是丫環們擠在一起過夜的地方,又問又臭。
女仆室也罷,毗鄰女仆室的陰暗的小房間也罷,到了夜裡簡直無異于肮髒的下水道。
木櫃子①不夠,大多數女奴便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要想穿過房間,非踩着人不可。
宅子本來很寬敞,足以容納所有的人,但是在這個家裡,一切都安排得非常不近人情,處處都說明這裡存在一種蓄意折磨人的制度。
①這種存放東西的長方形大木闆,可以在上面睡覺。
好了,就說到這裡吧。
讀者如有興趣,請參看本書開頭部分,在那裡我講過丫頭們遭受的别的種種痛苦,——比粗劣的飲食和擁擠的住處更加令人發指的種種痛苦。
這裡,我要補充一點:母親的命令——其一是控制家奴的婚姻,其二是取消月糧——往往給所有的女仆以極為沉重的打擊。
頭一種命令把家奴降低到永遠隻圖發洩情欲的禽獸的地位;第二種命令剝奪了他們自己的栖身之所,以及他們在舊秩序下尚能享有的一點有限的屬于自己的家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