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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固然是個誠實人,可是這又頂什麼用!”
他的外表雖然無疑是個典型的奴仆,但畢竟不能說他是奴仆中的代表人物。
中等的個兒,狹窄的肩膀,細長而筋肉強壯的軀幹,凹陷的胸窩,當他在桌旁服侍主人用餐時,那姿态叫人看了十分可憐,而當他身穿仆役制服,冒着一經颠簸便會摔倒在雪地上的危險,侍立在馬車後面的踏闆上時,他那兩隻很不堅實的腿杆幾乎支持不住他的身子。
在莫斯科,當訪問開始時,他的窘相表現得尤為顯眼,因此姐姐在尋求夫婿的活動中遭到的失敗,往往把一部分原因歸咎于他。
他既不會象京城的仆人那樣伺候主人,也不會有闆有眼地通報客人的光臨,他不是丢人地說錯了來客姓名,就是搞亂了街道名稱,此外,他還把他在鄉下的那種叫人無法忍受的不講衛生的習氣一古腦兒帶到了我們在莫斯科的住宅裡。
總而言之,隻有用習慣和極不講究生活享受這兩個理由才能解釋:為什麼住在大城市裡竟然使用如此愚鈍的鄉下仆人,即使是在我們這樣一個十分簡樸的家庭環境中。
在鄉下,平日裡他穿着寬大、破舊的藍布上衣,灰土布褲子,光腳穿着便鞋。
這是我們家裡男仆們通常的裝束。
但是每逢節日,他穿上全套藍色呢子衣服和一雙小牛皮長統靴,洋洋自得地穿堂入室,四處走動,經過穿衣鏡時總要照照自己的身影,而且比平日更加頻繁地往女仆室跑。
顯然,他的内心裡孕育着愛好華麗服裝的幼芽,然而,這幼芽如同他心靈深處若隐若現的其它品質一樣,不知為什麼沒有成熟起來,因此,如果有個丫環對他說:“喂:你今天打扮得多麼漂亮啊!”那麼,他也象往常一樣,要麼置之不理,要麼簡單地回答一句:
“當然……過節嘛!”
他每個星期日準時上教堂做彌撒。
教堂打第一次鐘的時候,他從家裡出來,獨自一人爬上山崗,他不走大路,踏着草坡斜穿過去,免得路上的塵上弄髒了他的皮靴。
走進教堂裡,他先在聖幛的中門前向四方鞠躬行禮,然後在左邊唱詩班的台子上找個位子站着。
他把手搭在欄杆上,好叫大家看見他的禮服的袖子,并且擺着這個姿勢一動不動,直到彌撒結束。
“糊塗蟲,做彌撒時你怎麼一個十字也不劃!”母親從教堂出來時,對他喝道。
“好象是……”
“‘好象是’!你們瞧,想出了多好聽的理由!‘好象是’,下禮拜我不準你上教堂!坐在家裡欣賞你自己去吧……花花公子!”
但是,無論怎樣開導全不管用,到了下個節日,他依然故我,老把戲重演一遍。
鑒于這類事實,母親不止一次疑心柯隆心懷叵測,然而經過反複考慮,她擯棄了自己的猜疑,并且相信用這樣一個結論來解釋他的行為更為妥當:他是個“天生的糊塗蟲”。
這個诨名對他恰切極了防充分地概括了他的精神狀态,說明了他的一切行動的由來。
經常有一些“糊塗蟲”在眼前晃來晃去,當然是一種上天的懲罰。
但是,因為周圍的人都這樣過日子,都處在同樣的糊塗蟲的包圍之中,所以隻好聽之任之。
你說他也罷,不說他也罷,勸他也罷,罰他也罷,反正沒有用處,糊塗蟲本人不能理解這些,總是我行我素。
幸好他滴酒不沾,這一點總算謝天謝地。
“我聽說,外國發明了一種機器,”母親常常用羨慕的口吻說,“它又能擡掇飯桌,又能端菜端飯,主人一上桌就吃!要是這種機器運到了莫斯科,我想,再貴我也要買它一架。
一買來,馬上打發這些糊塗蟲,眼不見為淨。
”
但是洋機器沒有運來,土生土長的糊塗蟲卻愈來愈叫威嚴的太太看不順眼。
他每天在廚房案闆上積下一層新的油垢,每天往打磨餐刀用的碎磚塊上吐口水,往“主人”用的茶碗裡哈氣。
母親碰到他幹着這種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