災禍已經逼近。
許多确鑿無疑的迹象使馬特廖恩卡相信,她的罪行大家已經知道。
當她走過女伴們身邊時,她們斜着眼瞟她;女管家阿庫麗娜意味深長地搖着腦袋;太太見到她,從不放過機會,叫她一聲“逃兵老婆”。
但是還沒有人公開說什麼。
不過,有一天斯傑班-瓦西裡耶維奇少爺叫住她,擺出他特有的那種殘忍神情,嚷道:
“馬特廖恩卡,又給風吹大了肚皮嗎?”
他竟然當面說了出來,一點面子也不留……她可從來沒有做過對不起斯傑班-瓦西裡耶維奇的事啊。
相反,在家裡人中,無論是母親或是女家庭教師,誰也不心疼他,全管他叫蠢貨,隻有馬特廖恩卡心疼他。
新的過失使馬特廖恩卡想起了舊的過失。
母愛在她心裡蘇醒了。
她的兒子雖說不是“名正言順”的兒子,畢竟是自己的親骨肉啊……不幸的小馬卡爾啊,他現在在哪兒呢?他也許尿濕了,躺在搖籃裡,吮着黑面包做的假xx頭吧……太太命令把他送給涅尼拉“當兒子”,涅尼拉誠然是個出名的好心腸的女人,可是好心人也會心疼别人的孩子嗎?再好究竟不是親娘啊。
小馬卡爾以後會不會知道誰是他的親娘呢?也許,她還來不及告訴兒子,自己早就死了吧!
是什麼感情激起她去犯罪的呢?是對愛情的渴望,還是單純的青春之火的沖動呢?看來,後一種設想比較正确。
在她所生活的環境中,在那不讓人有一分鐘自由的強制勞動中,根本沒有培養和發展純潔的愛情的條件。
家奴們被奴役成了一群野獸,也象野獸似的發洩情欲。
他們在忙裡偷閑地發洩情欲時,往往左顧右盼,無法享受過分的愛撫,動物的本能一繹滿足,馬上分手。
碰上馬具匠葉爾莫萊,便急急平同他發洩動物的本能;如果碰上的不是葉爾莫萊,而是織工傑緬吉,那麼,也還是會同他發洩動物的本能。
和野獸唯一不同之處,是後者可以任意發洩情欲,不受懲罰,而她,“臭丫頭”馬特廖恩卡卻必須為自己的情欲承受嚴酷的懲罰。
這種事如果發生在主人身上,那就另當别論!他們可以為所欲為,沒有任何禁令管束他們。
他們用不着偷偷摸摸,因為他們有法律保護。
奴隸卻沒有法律保護;他們來到人世是違法的,離開人世也應當是違法的,因此如果他們有時也試着轉彎抹角地闖進了法律不許他們闖入的禁區,那麼,主人便很難想出一種稱心的酷刑,足以整治這種膽大妄為的侵犯。
唉!奴隸除了違法,再沒有任何法律保護他們。
他們帶着違法的烙印來到人間,帶着這烙印挨過可惡的人生,最後仍然應當帶着這烙印走進墳墓。
隻有越過了墳墓,象安努什卡所相信的那樣,基督的永恒的光輝才照射到他身上……唉,安努什卡啊,安努什卡!
事情終于真相大白。
馬特廖娜①承認她已經懷孕三個多月,她深信一場嚴酷的懲罰已經無法避免,因此連一句求饒的話也不想說。
①即馬特廖恩卡。
“唔,現在你就等着未婚夫,準備出遠門吧!”母親對她說。
人們把一件破舊的長衣給馬特廖恩卡反穿在身上,并且扒下她的圍裙,讓她的身孕暴露在大家面前(這裡所謂的“大家”,包括主人的子女在内)。
他們分明是想借此喚起少女們的羞恥之心,但是他們忘了和他們打交道的是一些生來就注定打上了野獸形象的烙印的生物。
此外,他們還禁止女罪人在老主人面前露面。
一般地說,這一類事總是瞞着他,免得他“鬧事”,免得他妨礙涅梅季達執行自己的任務。
馬特廖恩卡是否感到羞恥呢?對這個問題勿甯作否定的回答。
但無疑的,那正在等待着她的前途(這可以從母親的話裡推測出來)使她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太太會給她配一個什麼樣的未婚夫呢?會叫人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