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為生;另一些人斷言,他已經遠走高飛,在某一個荒涼地方的修道院裡當了見習修士。
還有一些人甚至把握十足地說,他加入分裂派①,在哈皮洛夫池塘裡受過洗禮,被送到遙遠的“志利雅内”(在彼爾姆省的北部)的隐居區去了。
在這些說法中,第一種最為可靠:謝廖日卡果然隐匿在莫斯科當扒手。
①參見本書第一七○頁注。
他剛剛站住腳,便又摔倒了。
他沒有一技之長,因為他在維裡芳吉耶夫那裡學到的一點手藝,經過兩年的浪蕩生活,已經忘得一幹二淨。
盜竊成了他維持生命的唯一出路。
所謂維持生命,就是喝酒,因為酒象藥一樣,能給予他的機體一些它所缺少的要素。
這是一種“惡性循環”,他在這個循環圈裡打轉,叫着罵着,但隻要稍為離它遠一點,他便感到痛苦難當。
酒力發作之下,他精神百倍;酒力一過,一群灰色的幽靈立刻将他團團圍住,使他愁腸百結,煩悶已極。
二十歲的人,看上去已經是個老态可掬的醉鬼;浮腫的臉上遍布着塊塊紅斑;渾身上下象發瘧疾似地哆嗦着。
他沒有固定的住所。
白天,他徘徊在城廂一帶,不敢冒險到市中心區去;黑夜來臨,他溜出城關,夏天在溝渠中過夜,冬天鑽在幹草垛裡。
他的行竊活動是單槍匹馬地幹的,因為他過于糊塗、過于鹵莽,沒有一個盜竊集團肯收他當夥計。
他每天行竊時幾乎經常被人當場捉住,但因為是小偷小摸,而俄羅斯人一般說來又不喜歡對簿公庭,所以很少将他扭送警察機關,往往是賞他一頓老拳了事。
然而毆打的程度大大地超過了行竊的規模,以緻他的筋骨沒有一處完好,役有-處不痛。
盡管如此,但酒畢竟一方面支持着他的生命,同時又使他忘卻生命。
我不能斷言,他是有意識地達到這種忘卻的境界的,但我可以肯定,這種忘卻的境界已經自然而然地産生了,而且隻需要這種境界。
斯特列科夫終于打聽到可靠的消息:謝廖日卡被關在城廂一個拘留所裡。
這一次他犯的案相當大,正在對他進行偵訊。
任務是艱巨的;得銷案,設法營救謝廖日卡。
還要使他清醒過來,再送他去當兵,雖然他個子矮,又是個羅圈腿,能否驗得上,還大成問題。
但母親管斯特列科夫叫做“能人”不是沒有道理的。
他托熟人疏通,花了點錢,終于圓滿地完成了太太的命令。
驗收新兵的人把謝廖日卡領到标尺下,巧妙地将他往上一提,使他的身長恰好夠上标準的尺寸。
“剃光①!”征兵處的主管人宣布。
①舊俄時代,新兵人伍需将頭發剃光,此處呼”剃光’,表示檢查合格。
“剃光!剃光!剃光!”喊聲象回音一般滾過所有的營房,一直傳到最後一間營房,理發師正在那裡等待着體檢合格的新兵。
大功告成。
從此謝廖日卡不再以家奴的身份生存于世間,他進入了新的生活。
母親接到這件公案的收場的消息,頗為滿意,而她更為滿意的自然是與好消息同時寄來的一張征兵處的正式收據。
她将收據放進錢匣裡時,不禁想起了謝廖日卡有一次對她說的話,那時他還是個五歲的孩子,端着一盤白面餅來見她,對她說:
“教母,這是孝敬您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