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十分匮乏。
隻有那些最小的地主,有時入不敷出,才去尋找補助:他們帶着孩子從一些村鄰投奔到另一些村鄰,扮演着不大光彩的醜角和食客的角色。
這種比較滿足現狀的原因,一部分是由于生活費用低廉,而大部分是由于要求很低。
幾乎一切都是自己家裡生産的,不用花錢去買。
隻有衣服、白酒和偶爾買點雜貨需要支付現錢。
在某些地主家庭裡(甚至并不是最沒有錢的地主家庭裡),隻在大節日裡才喝茶,至于葡萄酒,壓根兒沒聽說過①。
李子酒、果子露酒、克瓦斯、蜂蜜,這就是通常的飲料,而家制的鹽腌醋漬的食物則是家常便飯。
菜飯全是自家生産的東西,隻有鮮牛肉是例外,所以隻偶爾吃一頓。
家裡的人既不知所謂好菜為何物,對于這種家常便飯也就心滿意足,而且連客人也不存非份之想。
有油水就成——這就是那時候的地主款待客人的準繩。
①指卡辛商人捷爾裡科夫釀制的各種牌号的葡萄酒。
我不知道這種混合飲料究竟有多大的好處;不過它的價錢不貴。
後來,除了捷爾裡科夫家,還有茲茲金家(也是在卡辛縣)和索波列夫家(在雅羅斯拉夫裡)也仿制這種酒。
看來;他們的酒在當時銷路是不錯的——作者
一兩百盧布(紙币),在當時要算一大筆錢。
隻要手裡偶然積攢起這麼一筆錢,家裡便會出現另外一番氣象。
買來了呢料、花布和别的衣料,由家奴裁縫給家庭成員裁制新衣。
在家裡仍然穿着舊衣,新衣裳留着客人來時再穿。
遠遠望見有客人來了,便趕忙跑進去,換上新衣,讓客人以為殷勤的主人總是這樣一副裝束。
冬季裡,賣掉了餘糧和各種土産,手裡更加寬裕,花起錢來也就“大手大腳,滿不在乎”;夏季裡,分文必較,因為手裡的錢已經所剩無幾。
俗話說,“夏天拼命省,冬天随意花”,實際情況确是如此。
因此,他們總在焦急地等待着冬天的到來,而在夏季裡,他們閉門不出,站在窗前注視着下一個冬季的歡樂生涯的創造進程。
難得有怨天尤人的時候。
他們随遇而安,不作非份之想。
他們象愛護眼珠一樣地愛惜蠟燭(也是花錢買的商品),如果家裡沒有客人,冬天黃昏時大家摸黑閑聊一陣,很早就上床睡覺。
有的地主的家,每當夜幕降臨,一家人聚集在一間比較暖和的房裡;桌上點着一根蠟燭頭,大家坐在燭光前,聊天,做針線,吃晚飯,不太晚便各自散去。
如果家裡有許多女眷,那麼,直到半夜屋裡還有她們的快樂的談笑聲,因為不點蠟燭也能談天。
至于這種相對的小康生活反映在農奴們的脊背上又是一副什麼光景,這是另外一個問題,姑且按下不表。
地主界的教育程度并不比物質水平高多少。
隻有一個地主能誇耀他受過大學教育,另外還有兩位(我的父親和古斯裡琴上校)受過相當好的家館教育,具有中等文化程度。
其餘則是一些貴族出身的纨挎子弟和退役尉官。
我們那一帶,自古以來就有這麼一種風氣:青年人從士官學校出來,服一兩年軍役,然後回到家鄉靠父母過日子。
在鄉下,他們給自己縫件短衫,坐着車四出拜訪村鄰,相親,娶妻,老人一死,自己便當家作主。
應當承認,這是些不慕虛榮、安分守己、不管閑事的人。
他們象田鼠似的,老是創着自己身邊的泥土,卻不問一間這樣做究竟所為何來。
他們對村子以外發生的事一概不聞不問。
隻要能吃飽穿暖,他們對自己和自己的命運便感到滿意了。
印刷品在這裡不起作用。
報紙(當時整個俄國僅有三種報紙①)中,隻有《莫斯科新聞》還能見到,而且決不超過三、四家訂戶。
書籍就更不用說了,除了銷行極廣的标準曆書,一無所有;此外,能看到的就是國秀們從貨郎手裡換得的一些唱本和粗制濫造的廉價讀物。
隻有她們為了解悶兒才看書。
雜志根本沒有,但是,從一八三四年起,母親訂了一份《讀書叢刊》②,而且說真的,派人來借閱這種雜志的人多得應接不暇。
他們愛看的是出于勃蘭貝烏斯男爵③手筆的《奧蓮卡,又名女人一生中的幾小時》和《懸在空中的客人》。
後者很快就流傳開來,甚至連他那本并不怎麼嚴謹的《文學史話》,人們也看得津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