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滿臉的驚奇之意,他當然知道楊士奇驚奇的是什麼。
錦衣衛以指揮使最大,官職正三品,其下有同知、鎮撫、千戶等職。
千戶正五品,職位已經不低,更重要的是,錦衣衛是皇帝最信任的親軍,若出京查案,多是奉皇帝旨意,不要說同等五品大員,就算各地衛所的指揮使,官至從二品的各省布政使,都不敢輕易得罪錦衣衛。
而千戶之下,有副千戶、百戶、試百戶、總旗、小旗等職,小旗是從七品官。
小旗之下,才是将軍、力士、校尉等職。
這也就是說,一個錦衣衛中的校尉,最多不過是個九品芝麻官,地位很低。
可秋長風竟能在三年的時間内,從校尉躍升為官至五品的千戶,不能不說是個奇迹。
半晌後,楊士奇這才道:“這人究竟立了什麼功勞,能升遷的如此之快呢?”他雖說對朝廷的升遷任免極為熟悉,但對錦衣衛這支,全不知情。
因為錦衣衛内部的一切事物,隻有皇帝和指揮使才能過問。
果不其然,衛鐵衣也搖頭道:“徐都督也不清楚,但他會去查查。
”
楊士奇喃喃道:“錐立囊中,其鋒自現。
這人能用七年的時間隐忍,也不是個簡單的人物。
”他本對秋長風并不在意,但經慶壽寺一事,調查秋長風的底細後,這才察覺,原來這個尋常錦衣衛千戶,居然也很神秘。
葉雨荷本是沉默,聞言道:“紀綱得秋長風這爪牙,可說是如虎添翼。
”她似乎對錦衣衛沒什麼好感,這才這麼說,但她顯然也覺得秋長風這人,遠比表現的還要深不可測。
雲夢公主沒有聽出葉雨荷的言下之意,卻如得知音般,連連點頭道:“是呀,秋長風為虎作伥,我總有一日要收拾他。
”
楊士奇沉默半晌,等衛鐵衣退下後,突然道:“公主,秋長風橫空殺出,其實并非全是壞事。
”
雲夢公主秀眸困惑,詫異道:“看到那死人臉就讨厭,怎麼會有好事呢?”
葉雨荷清冷的臉上突然帶分異樣,一旁道:“楊學士可是說一山不容二虎嗎?”
楊士奇略帶詫異,贊賞地望了葉雨荷一眼。
他也隻知道葉雨荷是浙江省十一府的頭名捕頭,和雲夢公主很是投緣,不想此女秀外慧中,不但劍法高強,而且心思細膩,居然看出他的心意。
雲夢公主卻是想了片刻後才遲疑道:“楊大人是說,紀綱雖用秋長風,但不能容他?”
楊士奇點頭道:“不錯,紀綱為人心胸狹窄,睚眦必報,雖能用人,但無容人之量。
秋長風眼下鋒芒已露,隻怕很快就會引發紀綱的猜忌,錦衣衛内鬥,對我們并非壞事。
”說罷嘴角帶分笑,意味深長道:“因此嘛……公主其實也不必太反感秋長風。
他不過是奉命行事罷了。
”
葉雨荷一旁道:“楊學士的意思是……如果公主能夠利用秋長風,甚至可牽制紀綱?”她本是冷漠,但一提及錦衣衛的事情,倒很有興緻。
楊士奇心中略帶奇怪,可隻以為葉雨荷和雲夢公主交好,是為雲夢着想,點頭道:“不錯。
”
雲夢公主終于明白過來,扁嘴道:“楊學士,你讓我向那個死人臉示好?”
楊士奇沉默不語。
雲夢公主見狀冷笑道:“哼,讓我向他示好,下輩子吧。
我不但不會向他示好,還會讓他後悔,後悔今天為何要搶我要的東西。
等着瞧吧。
”
她笑容突然變得得意起來,似乎想到了什麼開心的事情。
這時一道閃電劃破雲端,耀照了半邊的天空。
有驚心雷響,動人心魄。
楊士奇暗自皺眉,不知道雲夢公主為何這般得意,可他心中更是不安,隐約覺得暮色沉沉,雷電驚心,姚廣孝今日的舉止更讓人驚心。
隻有葉雨荷坐在那裡,神色不動,望着天空的閃電,目光中似乎也有光芒閃爍。
烏雲散去,碧空如洗。
晨風蕩漾,有如柔軟的歌聲。
有小船順水而下,伴着潺潺流水,好似天籁之樂。
槳兒蕩水,船到橋頭,一人躍上岸來,詢問道:“船家,前面就是分水縣了吧?”随着那人上岸的還有兩人,一人神色精明,短髭如針,另外一人眼睛很大,略帶憨厚。
那船家回道:“客官說得不錯。
前面就是分水,這紫溪到了分水而止,就算出了杭州府了。
”
先前那人點點頭,丢下塊碎銀,船家感謝離去。
那人望着前方的縣城道:“我們需要三匹馬兒……”
短髭那人眼珠轉動,詢問道:“秋兄,我們已經出了杭州府,究竟要去哪裡,你如今可說了吧?”
秋兄笑笑道:“孟兄何必着急,到了不就知道了?我們棄船南下,需要馬匹代步,指揮使一直說孟兄為人精幹,這買馬的事情,還要有勞孟兄,我和三思在此等候,還請孟兄早去早回!”
孟兄心中恚怒,暗自罵道,秋長風,你真的把我當作你的跟班不成?
下船的三人,正是錦衣衛秋長風、孟賢和姚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