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秋長風被姚廣孝留在慶壽寺五個時辰後,随即出塔向紀綱請命南下。
秋長風南下,當然是奉姚廣孝之命行事。
這件事究竟是什麼,秋長風卻不說出。
紀綱雖很想知道究竟,但見秋長風如此,也不詢問。
他身為錦衣衛指揮使,當然知道什麼事情可知道,什麼時候裝作糊塗最好。
紀綱讓秋長風放手去做事情,又讓秋長風挑選人手跟随行事。
出乎意料的是,秋長風隻選個姚三思,紀綱不解,又指派孟賢跟随,秋長風并未拒絕。
秋長風三人出了順天府,一路過黃河、長江、太湖,眼下進入了浙江省,甚至過了杭州,可具體要去哪裡,孟賢也不知道。
孟賢一改常态,對秋長風刻意奉承。
可他奉承也好,針對也罷,秋長風始終是那不鹹不淡的表情。
孟賢多次打聽,隻盼能得知秋長風究竟要到哪裡要做何事,可始終不得要領。
這一路來,孟賢如同下人般跑東跑西,早就憋了一肚子不痛快。
孟賢才待發作,突然又想起臨走之時紀綱說過,“孟賢,我知道你能幹,但總要表現出來才好。
這次南下,你多多用心了。
”
紀綱表面信任秋長風,但知孟賢和秋長風素來不和,因此派孟賢跟随秋長風,就是想讓孟賢牽制秋長風。
這種用意,孟賢當然明白。
孟賢想到這裡,終于堆上笑臉道:“好的,秋兄稍候,我去去就回!”見秋長風波瀾不驚的一張臉,心中暗恨,秋長風呀秋長風,我讓你得意一會又如何,若是抓到你的把柄,我讓你永世不得翻身。
望着孟賢向分水縣跑去,秋長風找塊草地坐下來,舒服地伸展雙腿,習慣的從懷中取出馬蔺葉,撕成碎條,又編織起來。
他平日冷靜少言,神色亦是少有喜悲,隻有在編織馬蔺葉時,神色中才帶分少有的專注。
姚三思好奇地望着秋長風,不解秋長風為何有此癖好。
半晌才試探走過來坐下,搭讪道:“秋千戶,你在編什麼?”
秋長風頭也不擡,可馬蔺葉在他靈活的手指下,已略有形狀。
姚三思隻能看出,秋長風這次編的絕非蚱蜢,突然聽秋長風反問,“你想說什麼?”
姚三思略帶驚奇,他的确不是來問秋長風編什麼的,可秋長風頭也不擡,又怎麼知道他問的言不由衷?
“我想……”姚三思搔搔頭,喏喏道:“我想問……你……為何要帶我南下呢?”
秋長風擡頭,目光在姚三思臉上掃過,淡然問道:“你不想南下?那現在回去,其實也來得及。
”
姚三思忙道:“怎麼會呢,我不知道有多想離開順天府。
”咧嘴笑道:“當初千戶說帶我南下,我晚上笑得都睡不着了。
”
秋長風反倒有些好奇,“為什麼?”
姚三思猶豫下,又搔頭道:“因為……順天府太乏味了。
”有些不自然道:“秋千戶,這次南下可算是個優差,屬下不過和你一起幾個月,真的不明白為何你會帶上我呢?”
秋長風皺眉道:“優差?你覺得是優差?你為什麼不想想……這次南下,可能經曆驚險無數,甚至會有生命之憂?”
姚三思反倒笑了起來,振奮道:“冒險嗎?那更好呀。
秋千戶,你不知道我當錦衣衛,就是想冒險,我從小就喜歡冒險……可是……”苦惱道:“我姐姐不讓,到現在為止,我連鳥窩都沒有掏過一個呢。
”
秋長風看了姚三思半晌,終于道:“那我保證,你如果想要冒險,這次絕對可以得償所願!”
本以為能吓住姚三思,不想姚三思臉上竟滿是憧憬,連連點頭道:“那好,那好!”
秋長風嘴角帶分哂然,低下頭來,繼續編織手中的馬蔺葉,姚三思終于想起一件事,問道:“秋千戶,我們究竟要去哪裡?”
馬蔺葉變成了一個昆蟲,略帶薄薄的翅膀,卻難以馳騁身軀、高飛遠走。
本以為秋長風不會回答,不想秋長風望着那昆蟲道:“我們的目的地就是處州府的青田縣。
”
姚三思搔頭道:“青田縣?去那裡做什麼呢?”
這時馬蹄聲響起,孟賢已騎着一匹馬,馬後又系着兩匹馬,奔馳而來。
見姚三思撓頭,問道:“三思,怎麼了?”
姚三思憨憨一笑道:“孟千戶,秋千戶說我們要去青田,我正想去那裡做什麼呢?”
他倒是實話實說,孟賢一聽,心中不滿。
不知道為何秋長風甯可對姚三思說出去處,卻對他諱莫如深?
轉念一想,孟賢又是冷笑,暗想到,秋長風怎麼會對這傻子說出目的所在?秋長風故意這麼說,多半是迷惑老子罷了,你真的以為老子會上當?
秋長風不理孟賢複雜的心思,早就起身,揣起了編織的那蟲子,上馬繼續南下。
姚三思慌忙跟随,隻有孟賢望着秋長風的背影冷笑,并不急于跟随,反倒四下望望,突然拔刀在路邊的一處樹皮上劃了幾道,這才策馬離去。
三人離開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