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歇雲散,明月如眉。
雨後的空氣更是清新,可月光總不肯爽透地灑落,輕紗般籠罩着怪石嶙峋的山路。
衛鐵衣心亂如麻、不知如何抉擇的時候,雲夢公主也是一樣的心情。
雲夢公主從來沒有這麼狼狽的時候。
她被人如同小雞一樣地拎在手上,嬌美如玉的臉龐幾乎要貼到砂石地面。
亂草拂來,抽打在身上,絲毫沒有往日踏青的舒适惬意。
一人拎着雲夢公主,大踏步地向山上走去,他步伐飄忽,雖是上山,但簡直如同擦地飛行一般。
雲夢公主驚懼的同時,心中奇怪,不知道這些人究竟要把她帶到哪裡,冒險抓住她做什麼?
抓她的賊人,有着狼的兇狠、狐狸般的狡猾、蝙蝠般的神通。
這幾人路過一片樹林的時候,前方突然現出岔道。
雲夢公主正不知賊人要去哪裡的時候,拎着她的賊人倏然從馬背上躍起,隻是憑借一根繩索,就系住了高樹,從樹枝上縱躍,如履平地。
擒住雲夢公主的人,哪條路都沒有選,隻是穿林而過。
而另外的四個賊子,兩人突然騎在一匹馬上,三人向右手道路奔去,另外一人卻帶着三匹馬,向左手的道路行去。
雲夢公主并不算笨,很快意識到,這般人這麼做,無疑是制造迷蹤,要甩掉身後的追蹤。
明白這點,她心中蓦地害怕起來,若賊人一直跑下去,她還信葉雨荷、衛鐵衣能找到她的下落,可敵人這麼狡猾,讓她很是擔憂。
幸運的是,那賊子對雲夢很是瞧不起的樣子,從不看雲夢一眼,也沒留意雲夢公主還會使詐。
雲夢公主一直裝作軟弱昏迷的樣子,卻悄然地留下分線索,心中緊張。
她隻怕葉雨荷他們發現不了她留的線索。
就算雲夢事後想想,都覺得要發現那線索,非但要細心,還要有無邊的智慧。
腦海中閃過那張蒼白的面孔,雲夢公主心中暗恨,恨秋長風若早說出了上師的任務,她就不用受這般苦了。
所有的一切,都是因為秋長風。
她卻從不想,這一切的變數,隻是因為她出現的緣故。
正胡思亂想時,陡然感覺身子急落,雲夢公主駭得忘記了叫的時候,就聽到“砰”的聲響,已重重落在地上。
原來拎着她的那個人一松手,将她擲在了地上。
在衛鐵衣、李知縣的眼中,雲夢是個高高在上的公主,可在那人的眼裡,雲夢公主好像還不如一件貨物。
雲夢公主摔得早不知道渾身哪裡痛,卻還能有心情看看所在的環境。
她擡頭望去,遠見星光閃爍,近見蛛網塵結,看其所在地,竟是個破爛的廟宇。
不遠處有個神龛,可神龛斷腿,上面的神像斜倚在地上,沒有了寶相尊嚴,反倒有着說不出的滑稽可笑。
雲夢公主突然發現一個道理,人和佛都是在高處耀眼尊嚴,若是跌落塵埃,也是滑稽可笑,佛如此,她不也是如此?
苦難總是讓人快速成長,也會讓人蓦地發現以前從未留意的細節。
面對未知的恐怖,雲夢公主忍不住坐起來,蜷縮着身子,望着身前的那個人,臉上帶着難言的驚懼,“你……究竟……要做什麼?”
她直到現在,才看到擒她那人的一張臉,一顆心揪了起來。
她從未見過那麼難看的一張臉。
那張臉上的五官如同糨糊糊上去的一樣,卻沒有一件糊到了正确的位置。
不僅如此,那臉還異常的蒼白、如同棺材店中的紙紮。
和這人一比,秋長風那死人臉在雲夢公主眼裡,可說算是潘安了。
那人看着雲夢公主,突然咧嘴笑笑,好像要吃人一般。
雲夢公主駭了一跳,就聽那人森森道:“人和東西……我都帶來了。
”那人不但長的恐怖,聲音也極為古怪,像是咬着舌頭在說話。
雲夢公主一怔,不明白那人什麼意思。
可很快發現那人并不是對她說話,而是望向她的身後。
她身後有人?
雲夢公主扭頭望去,見到身後隻有一片黑暗,暗得讓人心寒。
就聽黑暗中,有人道:“果然是雲夢公主……”那聲音冷得像冰,雲夢公主聽到,隻感覺有蟲子從自己背心爬下去,說不出的讨厭憎惡。
可她就算睜大了眼睛,還是看不到說話的那人在哪裡。
那人怎麼會知道她是雲夢公主,那人認識她?雲夢公主心中奇怪。
長得如糨糊那人道:“我答應你的事情,都做到了。
”頓了下才道:“可你答應我的事情呢?”
黑暗中那人道:“我隻看到了雲夢公主……”
挾持雲夢那人突然一抖手,“嘩啦”聲中,一物飛向暗處,有如飛蛾。
暗處遽然伸出一隻手來,接住了那物。
那隻手堅定、有力,手指細長,雲夢公主不待細看,那隻手又縮了回去。
雲夢公主這才發現,黑暗中的确站着一人,可那人直如融入黑暗中,就算身影都是模模糊糊。
黑暗中,就聽到刷刷的聲音,那是紙張翻動的聲音……
雲夢公主聽到,一顆心怦怦劇跳起來。
她立即想到,那人翻的東西是本書,從劉太息手中搶走的那本什麼“歌”的書。
可那究竟是什麼書?讓這些人不惜殺人,甚至不惜和朝廷作對?
不待多想,雲夢公主就聽黑暗中那人“咦”了一聲,口氣中滿是驚詫。
片刻後,就聽黑暗中那人道:“這書……怎麼會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