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問道:“你在錦衣衛中,現在還是個千戶?”
秋長風不得不答道:“是。
”
漢王嘴角微抿,帶着自負,“若憑本事,紀綱多半不如你。
本王想捧一個人,沒有誰能夠阻攔!你很不錯,喜歡做什麼,不妨和本王說說……”他話中有話,自然是想說,本王可捧田思思做花後,當然也能捧你秋長風為指揮使——錦衣衛第一人。
如何選擇,不過是在秋長風的一念之間。
和聰明人說話,本就不用說得太多。
秋長風立在那裡,半晌才道:“漢王,卑職是錦衣衛。
”他也沒有多說,但言下之意很是明顯,他是錦衣衛,要聽天子之令,而不是漢王的。
驚蟄才待呼喝,漢王一擺手,哈哈大笑道:“好,很好。
秋長風,你沒有辜負父皇重新設立錦衣衛的期冀,父皇選用你等做事,實在是再正确不過的決定。
本王幾次試你,但你的表現,也沒有辜負本王的所望。
”
他笑容似是極為歡暢,船上劍拔弩張的氣氛倏然不見,方才發生的事情,亦像是漢王的一場遊戲。
秋長風也露出笑容,沉靜道:“漢王過譽了。
”
漢王笑着擺手道:“好了,天已晚,你下船吧,以後我們還有見面的時候。
”
秋長風目光微閃,雖有不解之處,還隻是躬身施禮道:“卑職告退。
”
他轉身到了船舷處,遇到的也是和孟賢一樣的難題,正為難時,漢王吩咐道:“給他一艘船,送他上岸。
”
船上衆人又是一怔,他們見秋長風數次忤逆漢王,都以為漢王就算不取秋長風的性命,也要給秋長風難堪,不想漢王突然變得好性格,竟對秋長風極為客氣。
這比太陽從西邊出來還要讓人詫異。
秋長風一笑,轉身施禮謝過。
等秋長風下了大船後,漢王本是笑眯眯的表情,突然又變得和冰雪一樣的冷。
衆人見到,均是凜然。
漢王隻是望着畫舫的方向,眼中的光芒,蓦地變得比刀鋒還要森冷。
那話事人忤逆他的意思,他竟也沒有雷霆震怒,抓了那人殺掉,隻是又低頭望向自己的手掌。
那手掌寬闊、有力,緩緩握起,咯咯響動,而那血紫色的尾甲,泛着兵戈般的寒光……
夜沉沉,繁星點點如眸。
明月如鈎,撒落清輝在扁舟上,秋長風立在扁舟之上,雙眉緊鎖。
事情也出乎了他的意料。
後來又是誰贈金給田思思,話事人恁地這般膽量敢違背漢王的意思,漢王為何輕易撇開這事,是不是因為漢王看出些什麼?
緩緩歎口氣,秋長風喃喃道:“能有這般手筆的,難道是那個葉歡?他這一招,既救了榮公子等人,還讨好了漢王,可謂是一箭雙雕。
葉歡究竟是誰呢?他故作驚人之筆,又有什麼目的?可就算是葉歡,也不可能讓話事人敢得罪漢王,究竟是誰,敢和漢王唱反調?”
船兒離去,秋長風還立在岸邊,心中琢磨。
終于搖搖頭,才待離去,突然聽到水聲,不由扭頭望過去,隻見到一艘小船劃了過來。
月色依稀風依舊,那小船行在河上,也帶分輕柔之意,船上立着個溫柔的女子,丫環打扮,大大的眼睛,見秋長風望過來,輕聲道:“是秋長風秋公子吧?”
秋長風略帶詫異,他完全不認識這女子,不解這女子怎麼會認識他,緩緩點頭道:“在下秋長風,可不是什麼公子。
”
那溫柔的丫環嫣然一笑,掩嘴道:“秋公子自謙了。
”秋波流轉,上下打量着秋長風道:“不知秋公子可有閑暇,我家小姐請公子到船上一叙。
”
秋長風皺眉道:“你家小姐……是哪個?”
那丫環“咯咯”一笑道:“公子去了,不就知道了。
”說罷輕側身軀,做了個請的姿勢。
她态度已十拿九穩,認定了秋長風必定赴約。
月過中天河映月,柳梢依依話相思。
如此風月,濃濃的情懷,兼又帶分神秘色彩,任何一個男子似乎都很難拒絕這種邀請。
無論如何,隻要是男人,總是要去看看。
秋長風好像不是男人,隻是立在那裡,冷淡道:“我素來懶赴沒因由的約會,告辭了。
”說罷轉身就走。
那丫環船頭一怔,見秋長風真的走遠,不由焦急道:“秋公子,你要逼死奴婢嗎?”
秋長風略帶錯愕,止步道:“此話何解?”
那丫環苦笑道:“我家小姐早聽媚娘姑娘說起秋公子的事情,一直想要見見公子。
奴婢誇下海口,說若請不回公子,就要投河自盡的。
”
秋長風聽到媚娘兩字的時候,已然動容,皺眉道:“你家小姐認識媚娘?”
那丫環見秋長風有松動的意思,抿嘴道:“是呀,不但認識,還是好朋友呢。
”
秋長風目光微閃,點頭道:“那好,煩勞你帶我去見你家小姐。
”
那丫環又驚又喜,忙道:“謝謝秋公子賞臉。
”等秋長風一上船,她立即蕩起雙槳,向河心劃去。
花國論後會已散,曲終人散,繁華的秦淮河上雖還是燈火點點如星落,但多少帶了分清冷的味道。
本來花國論後之後,還有盛會,但因漢王之故,就算什麼風流才子也是早早地退卻,不敢觸犯漢王的逆鱗,又如何敢醉酒狂歡?
秋長風見前方畫舫碧綠的欄杆,朱紅頂蓋,燈火幾點照在海藍的船艙上,少了分胭脂的靡靡,卻多分胸襟豁然的開闊。
小船劃到畫舫旁時,秋長風眼尖,見到雕花的窗子内,有宮燈明亮,有一女子正托腮望着燈火。
雖不過是驚鴻一瞥,但秋長風早看出那女子風姿之佳,可說是他生平罕見。
等到了畫舫之上,引路的丫環掀開湘妃竹簾,客氣道:“秋公子,小姐就在裡面,請你進去吧。
”
那畫舫門前有個翠綠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