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沉沉的巷子裡,有着說不出的壓抑氣息。
這裡沒有燕子,舊時王謝堂前的燕子,隻怕也不敢飛到這裡。
衆人隔着藩籬,隻見到裡面森森黑暗,黑暗盡頭,點着一盞油燈。
那油燈雖在黑暗中顯得說不出的奪目,但昏暈迷離,又帶着不盡孤獨的意味。
雲夢公主心中嘀咕,“這個死和尚道士,父皇要給他修大宅子,建豪華的府邸,他從來不應,怎麼就喜歡住在這種陰森可怖的地方?”
兵衛小心翼翼地敲門,不多時,院門打開,一個小和尚走出來,道:“公主請進。
”
習蘭亭目光閃動,突然問道:“小師父,上師還沒休息嗎?”他識得那和尚本是慶壽寺的和尚悟性,當初慶壽寺發生命案,服侍姚廣孝的悟心身死,還是這個悟性最先發現的。
悟性雙手合十道:“上師最近睡得少。
”他隻說了這麼一句,就轉身帶衆人入内,等到了廳堂,見四壁簡陋,隻有一張桌子上放着油燈,姚廣孝一身黑衣坐在蒲團上,一如往昔的沉冷蒼涼。
聽到腳步聲,姚廣孝緩緩地睜開了雙眸,那雙眸中,已有昏黃渾濁之意。
比起在慶壽寺時,他似乎顯得更加的老邁。
習蘭亭搶步上前,解釋道:“上師,如此深夜,公主本不想打擾上師安歇,但秋長風中忍者之毒昏迷不醒,公主擔心秋千戶的安危,知道上師可能有辦法會解,因此才冒昧前來……”他隻怕公主有脾氣,說了不該說的話,因此搶先說出緣由。
習蘭亭這個理由,倒是充足。
在他心中,其實覺得姚廣孝是能夠解毒的。
姚廣孝在跟随朱棣之前,亦僧亦道,甚至通曉醫術占蔔,要解秋長風之毒,并非難事。
更何況,他早聽葉雨荷說,藏地九天要生擒秋長風,下的應是迷藥,而非緻命的毒藥。
姚廣孝看了昏迷的秋長風一眼,點點頭道:“我知道了。
放下秋長風,你們回去吧。
”
衆人一愣,不想得到這個答案。
習蘭亭苦笑,雲夢公主卻按捺不住,站出來道:“和尚道士,你讓秋長風取的《日月歌》,他丢了,幸虧我找了回來哩。
”
路上來時,她早把《日月歌》從胸口取出來,藏在懷中,這刻顧不得許多,掏出那本書一晃,神色得意。
姚廣孝好像被“日月歌”三個字驚醒,渾濁的目光望向了雲夢,半晌後,才落在那本不知經過多少辛苦磨難,這才到了這裡的《日月歌》上。
衆人忍不住心中緊張忐忑,想看看姚廣孝是什麼反應。
姚廣孝如此苛責挑選人手,去取《日月歌》,就算瞎子都看出其中并不簡單。
如今《日月歌》到了姚廣孝身邊,姚廣孝究竟會說出什麼驚天答案?
姚廣孝什麼都沒有說,他隻是看着那《日月歌》,嘴角帶着分笑。
可那笑容,絕非喜悅、欣賞的笑,那笑容中,夾雜着哂然、譏诮,甚至還有惡毒、猙獰。
雲夢公主望見姚廣孝的笑容,隻感覺周身都有毛毛蟲在爬動,大叫一聲,突然手一抖,書竟掉了下去。
葉雨荷微驚,伸手抓住了《日月歌》。
室内沉寂,沉寂的連心跳、呼吸都可聽到。
就算習蘭亭見到姚廣孝的笑容,也忍不住地駭異,不知道姚廣孝為何會有這般表情?
就見姚廣孝終于泯滅了笑,恢複了森冷,緩緩道:“不錯,就是這本書,放下吧。
你們……退下。
”
雲夢公主又驚又怒,她本是滿心歡喜,甚至盤算着上師得到《日月歌》後,喜不自勝,許諾幫她做幾件事情,哪裡想到,姚廣孝居然是這種态度。
難道說,她曆盡了辛苦、費盡了心思、甚至經曆了生死之險,就換來了這種結果?
雲夢公主才待喝問,習蘭亭慌忙扯了下她的衣袖,低聲道:“公主,上師累了,我們走吧。
”他蓦地感覺有什麼不對,隻怕惹怒上師,弄巧成拙。
雲夢公主知道習蘭亭言不輕發,見他如此張皇,恐怕有什麼問題,隻能道:“上師,那……我走了。
”她委屈的告退,本以為姚廣孝會安慰兩句,不想姚廣孝閉上了眼,再無言語。
雲夢公主忍不住跺腳,轉身離去。
葉雨荷放下了《日月歌》,跟在雲夢公主的身後離去時,還是回頭望了一眼。
昏黃的燈火下,不知眼花還是怎的,她感覺到秋長風躺在那裡,似乎皺了下眉頭……
夜涼如水,殘月凝白。
風吹梧桐,刷刷響聲中,廳堂更靜。
孤燈明滅,照在姚廣孝的臉上,顯得陰晴不定。
他還是遲鈍的表情,望着那孤燈,神思仿佛過了夜,穿了燈,到了烽火照天地、兵戈亂紫煙的多年前……
燈芯微爆,跳出一點火花到了靜的夜,如流星一點經天,轉瞬即逝。
姚廣孝眼中似乎也亮了下,突然道:“他們都不明白,你明白了嗎?”
他這句話問的奇怪,雲夢公主等人早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