胧中冷風吹來,帶着分涼意。
姚三思濕透的衣服未除,此刻早恨不得生堆火兒烤幹衣服,吃上香噴噴的米飯,然後睡上一覺。
看到二人如此的表情,姚三思問道:“千戶,上師,不走了嗎?”
秋長風臉色變冷,皺眉道:“你最大的毛病就是問得多,想得太少。
前方有問題,你看不出來嗎?”
姚三思望着前方炊煙渺渺的村落,微凜道:“那村子有古怪?”
秋長風目注前方的村落道:“當然有古怪。
這時正是晚飯時分,偌大的村落,怎麼會無人做飯?”
姚三思不解道:“怎麼無人做飯,那不是有炊煙嗎?”
秋長風歎口氣道:“你想必是雙手從未沾過油星的大少爺。
炊煙發白,你看到的那些煙都是黑色,顯然不是炊煙。
”
姚三思搔頭,從未想到過尋常的煙氣竟然也有講究。
秋長風又道:“暖暖遠人村,依依墟裡煙。
狗吠深巷中,雞鳴桑樹颠。
這首詩想必你聽過吧?”
姚三思道:“當然了,這首詩将農家樂趣,描繪的十分生動。
”
秋長風道:“那你就應該知道,一個正常的村子,狗吠、雞鳴、炊煙、人喧必不可少。
但現在你可見到一樣嗎?”
姚三思看着遠方那寂靜若死的村落,心底冒起一股寒意,牙關不聽使喚道:“這……這村子……沒一個……活人嗎?”
姚三思推斷素來不準,這一次倒是一語中的。
牛家村竟真的沒有一個活人。
整個村子,到處都是廢墟殘垣,黑煙渺渺。
方才姚三思看到的黑煙,就是火燒村落的餘燼。
姚三思終于明白了自己和秋長風最大的區别,他什麼時候都是個吃貨,而秋長風什麼時候,都是個随時準備吃人的貨。
若有人想暗算秋長風,實在是比登天還難,因為這個秋長風,就算睡覺,好像都在睜着眼睛。
三人走在那空曠的泥土路上,見到處都是焦黑的痕迹,有幾條死狗斃命在街上,渾身焦黑。
秋長風神色凝重,走到一家門口,望着燒焦的柴門,突然一腳踢開。
“咣當”聲響,那柴門徑直倒了下去。
院子中,淩亂地躺着數具屍體,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可無不身子黑焦,手足蜷縮。
姚三思見到院中的慘狀,心中狂震,突然沖到一旁,吐了起來。
他奔波一天,粒米未進,嘔了半天,頗為難受,卻什麼都未吐出來。
擡頭一望,見秋長風、姚廣孝早進了院子。
這時暮色垂天,天色早黯,姚三思隻感覺到冷氣嗖嗖,那暗夜中不知有多少孤魂野鬼在遊蕩,大叫一聲,沖到院子中。
院落中,姚廣孝緩緩坐在台階上,如同坐在慶壽寺中,這滿院的屍體,他好像并未見到。
姚三思看着姚廣孝,倒感覺姚廣孝真的不必怕,姚廣孝實在和這滿院的屍體很配,因為姚廣孝看起來就像個幽靈。
終于移開了目光,落在了有些冷、但還算有些人氣的秋長風身上。
秋長風正蹲了下來,看着一具燒焦的屍體。
姚三思實在不知道這燒焦的屍體有什麼好看,先生起了一堆大火。
這種時候,還有什麼比火光更讓人心安的?
火光閃爍,淡化了夜的猙獰。
姚三思終于鼓起勇氣到了秋長風身前,喏喏道:“千戶大人,他們都被燒死了,你還看什麼?”
他畢竟跟随秋長風有段日子,也學到些東西,見屍體肉色焦黑,手腳蜷縮,很明顯是燒死的痕迹。
秋長風卻搖搖頭道:“活着被燒死之人,肯定會奔走急喘,因此會有煙灰入口,但我看了幾人的口中,并不見此迹象……”
姚三思一凜,立即道:“他們是被殺死後,然後再被焚屍滅迹?”
秋長風點點頭,贊許道:“你這次猜得不錯。
再說大火燒村,竟然無一人活命,這怎麼可能。
很顯然,他們是被人殺害的。
”
他身為錦衣衛,雖在趕路,适逢命案,還是忍不住想查查兇手是誰,因此查看屍體的傷痕,希望能找到蛛絲馬迹。
可讓他錯愕的是,屍體若非被燒死,當然應有别的緻命原因,可他找了許久,竟一無所獲。
他雖不是仵作,但他學了乾坤索,驗屍的經驗,比有多年經驗的仵作還要豐富,不然當初何以能夠糾正甄仵作的過錯?可他這般經驗,還看不出屍體的死因,這尋常的一具屍體,在秋長風眼中,就有極為不尋常的問題。
沉吟間,目光一凝,隔着衣襟,伸手抓住了屍體的右手,擡起來一看,見到屍體右手五指的指甲帶分碧綠,雖經灼燒後,卻不褪去。
秋長風心中一震,暗叫道:“是灼心?捧火會下的手?”
他見多識廣,知道捧火會以火為信仰,善于用火,有一種極厲害的縱火之法叫做灼心。
灼心之術一施,有粉末立即可從對手口鼻攻入,直迫心髒,可引起人手足抽搐,皮膚黝黑,狀似燒死,不過遇害的人指甲會有點碧綠。
他當下又看了其餘幾具屍體,發現無一例外的都是指甲帶綠,更是肯定了判斷,可心中疑惑之意更濃。
他知道排教由四排法主持大局,捧火會卻是由天地人三君來操縱。
灼心一術,本是捧火會高手才能運用,捧火會的高手突然出現在這不起眼的牛家村,殺人放火,所為何來?
他知道兇徒故意縱火,不過是制造人被燒死的假象,掩蓋死者的真實死因。
目光流轉,落在堂中的爐竈内,隻見死灰餘燼,秋長風走過去伸手探試,發現并無熱度,心中又想,這家人鍋雖清刷,但未下米,昭示這戶人家尚未燒火晚飯,兇徒應該是晚飯前動的手。
那時候喬三清也在江上,捧火會、排教蓦地在江上大動幹戈,難道說,捧火會高手為了狙擊喬三清,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