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下意識到了大相國寺前,卻想起幾年前郭遵所言。
繞過人群,從大雄寶殿後轉過去,到了重檐鬥拱的天王殿前。
天王殿内有四大天王,還有彌勒佛主!
狄青腦海中閃過當年郭遵所說,“彌勒教其實源遠流長,在梁武帝的時候就已創立。
連大相國寺都有尊彌勒佛,慈眉善目,坐在蓮花台上。
”狄青到了京城後才聽說,這彌勒佛本來是太後所建。
他想起了四大天王,鬼使神差般生出入天王殿一觀的念頭。
到了殿中,狄青擡頭望過去,見殿中果然有尊彌勒佛,正端坐在蓮花台上,微笑地望着下面的子民。
狄青突然想起飛龍坳那彌勒佛的陰險,不由打了個冷顫。
狄青從未見過那麼陰險、狠毒的人,對于當初飛龍坳所發生的一切,他和郭遵事後商議過幾次,還是不明白彌勒佛主為何要讓信徒自相殘殺。
這幾年來,葉知秋的足迹從東海踏到大漠,從草原到江南,卻還是不能将彌勒佛主繩之以法。
彌勒佛主竟然失蹤了。
狄青有種預感,彌勒佛主絕不會就這麼銷聲匿迹。
彌勒佛主隐藏得越久,越可能說明他正在策劃圖謀着一個驚天大陰謀。
半晌,狄青的目光又落在彌勒佛像兩旁的四大天王身上,他隻能說,當年在飛龍坳見到的四大天王,無論是裝扮、面具還是兵刃都與殿中的四大天王極為相似。
狄青望着多聞天王的那把傘,嘴角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喃喃道:“你們若真的好,自然有百姓朝拜,可你們如果像那晚一樣邪惡,我還是要出手的。
”
狄青呆呆地望着那多聞天王,不知過了多久,這才轉過身來。
殿中的人本不多,一人方才站在狄青身旁,正在向彌勒佛施禮。
狄青轉身時,那人已離開。
在擦肩而過那一刹,狄青恍惚中看到那人嘴角好像殘留一絲笑意,但是面容很冷。
狄青被那人極不協調的表情吸引,不免多瞧了幾眼。
不想那人到了殿門前,風一吹,掀開那人的長衫,狄青見到那人露出的綠色腰帶,頓覺胸口如同被重重地打了一拳。
綠色腰帶觸動了狄青久埋的記憶。
那腰帶的顔色,不就是那多聞天王衣裝的顔色?那嘴角的一絲微笑,不就像殿中多聞天王的微笑,慈悲中帶着無邊的森冷?
狄青飛快地回頭掃視了一眼佛像,更加确認了這個想法,再次扭過頭去,卻發現那人已蹤影不見。
狄青舉步要追,突然覺得腦海一陣劇痛,晃了兩下,竟無法移動,可思維卻是前所未有的清晰。
那人的背後,不是背着個長形包裹麼?那裡面會不會是雨傘?路人背個雨傘,并無什麼出奇之處,但那人背着的傘,卻是讓狄青痛苦多年的利器!
那人就是多聞天王!憑直覺,狄青已斷定他就是多聞天王。
可多聞天王怎麼會出現在大相國寺?
狄青想到這裡,心中大恸,雙手握拳,指甲深陷入肉。
掌心的痛,驅散了狄青腦海中的痛,複仇之心一起,他沖出天王殿,嗄聲道:“莫要走!”他那時候全然沒有想到自己不是多聞天王的對手。
可狄青才沖出天王殿,旁邊過來兩人。
一人正要舉步進入殿中,被狄青撞個正着,不由哎呦一聲,坐在了地上。
那聲音帶着春江水暖的那股慵懶無力,原來被狄青撞到的竟是個女子。
狄青顧不上道歉,急匆匆的向一個方向奔去,斜睨了那女子一眼,隻見到那女子一雙眸子清澈明亮。
那女子旁邊有個丫環道:“小姐,這人好生無禮。
”
狄青聽到那怪責,微有歉然。
可他急于追尋多聞天王,不再回頭。
奔行一陣,已快出了相國寺,行人漸多,背傘的也多,可系着綠腰帶的卻沒有一個。
狄青止住了腳步,茫然四顧,又向另一個方向追去。
他像隻無頭蒼蠅一樣,到處亂跑,四下張望,全然沒有留意到旁人看他的目光中滿是詫異。
不知過了多久,遠處鐘磬聲傳來,狄青這才止步,一拳擂在身邊的槐樹上,發現自己已大汗淋漓,疲憊不堪。
找不到了,找不到了!
狄青心中一個聲音狂喊,眼中怒火熊熊,止不住想:多聞天王為什麼來這裡?他來這裡一次,說不定還會再來?但他或許隻是偶爾經過,這輩子再也不會來了……
狄青思緒如潮,正在狂躁間,忽聽一女子道:“小姐,就是這人把你撞倒了,他眼神好兇。
”狄青聽了一怔,回頭望去,隻見到有兩名女子正望着自己,左側那女子穿着水綠色的衫子,一身丫環的打扮,正攙扶着右邊的小姐。
那小姐眉目如畫,白衣勝雪,膚色卻比衣服還白上幾分,見狄青望過來,澄淨若水的眼波移開去,對丫環低聲說:“莫要惹事。
”
狄青心亂如麻,想要緻歉,卻又覺得無話可說,被那女子清澈的目光掃過,更是渾身不自在。
情急之下,轉身就走,卻還能聽到那丫環嘟囔道:“小姐,這次本來要去看牡丹的,可你腳扭了,還去嗎?”
那小姐道:“好不容易出來一次,唉,總要去看看。
”那聲音柔弱中帶着分怅然。
丫環道:“那好,不過隻怕這裡沒什麼好花,見不到家裡的姚黃……”
那小姐輕歎一聲,并不多言。
聲音漸漸離得遠了,狄青有些不安,想要回轉,卻沒有勇氣。
他本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就算當初孤身面對趙公子的一幫打手、勇刺武功高絕的增長天王的時候,都沒有這般膽怯,可不知為何,此刻他卻怕見到那女子黑白分明的眼眸,清幽明澈的目光。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有幽香傳來。
狄青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