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有處花棚,牡丹花開得正豔,不由近前一觀。
賣花的是個老漢,臉上的褶皺有如花盆中的泥土,滿是滄桑,見狄青走來,招呼道:“客官,要買花嗎?”
“随便看看。
”狄青支吾道。
他其實并不喜歡花。
朝中文臣多喜簪花,每逢盛大節慶的時候,更是滿朝簪花,但狄青總覺得一個男人帶花,多少有些别扭。
老漢見并無旁客,就對狄青熱情介紹道:“客官,這裡有紫金盤、疊樓翠、白玉冰和滿堂紅,都不錯呢,若買一盆回家擺起來,很好看的。
”這花棚賣花,都會給花兒取個雅緻的名字,博取客人的眼球。
狄青見到叫紫金盤的牡丹是紫花金邊,倒是少見;疊樓翠是翠綠的牡丹,花瓣重重疊疊,也頗好看;那白玉冰顧名思義就是白色的,滿堂紅卻是通體紅色。
這牡丹盛開,端的是争奇奪豔。
狄青目光掃過,突然問道:“有什麼……姚黃嗎?”
老漢一怔,搖搖頭道:“姚黃是極為名貴的品種,那花徑過尺,老漢也隻是見過一次而已,這裡卻沒有賣的。
”
狄青問,“哪裡有賣的呢?”
老漢搖頭道:“我不知道,不過這種花,隻有那些豪門達貴才能買得起。
”他見狄青衣着寒酸,忍不住提醒道。
狄青聽賣花老漢這麼說,暗想,那小姐家裡既然有姚黃,想必是富貴之人。
他方才隻是一瞥,被那小姐的容光所懾,竟然不敢多看,隻依稀感覺那小姐長得極美,但穿戴如何,卻沒有留意。
正沉吟間,見到有盆牡丹花開淡黃色,在群芳争豔的花叢中顯得恬靜安甯。
狄青緩步走近,在花前駐足了半晌。
那老漢介紹道:“客官,這花兒叫做……”未及說完,棚外突有人高喊:“高老頭,你可準備好了?”
狄青回頭一瞧,看見三個混混站在棚前,左手那個身材矮胖,中間那個歪戴着帽子,右手那個赤裸着半邊的胸膛,上面刺了個猙獰的猛虎。
三人舉止十分嚣張跋扈,隻差沒把“惡棍”兩個字刺在臉上。
高老漢見狀,慌忙上前道:“各位小爺,準備什麼呢?”
歪戴帽子那個道:“你裝糊塗不是?這保棚費該交了不是?”
高老漢急道:“這幾天前不是剛交過了嗎?”
歪戴帽子那人冷笑道:“你幾天前還吃過飯,今天難道不用吃了?”紋身那個點頭附和說道:“老大言之有理。
”
高老漢急道:“老漢賣花隻夠個溫飽,哪有這麼多餘錢?幾位小爺,下個月再給你們一些錢好不好?”
歪戴帽子那人冷笑道:“那你下個月再吃飯好不好啊?”紋身那個贊道:“老大言之有理。
”
狄青聽到這裡,已知是怎麼回事,緩步走過來,冷冷道:“你們可知恥?”
歪戴帽子那人聞言怒道:“你是哪個?”
狄青淡淡道:“你們就算不知恥,難道也不識字嗎?”
歪戴帽子那人一怔,喝道:“大爺識不識字,關你鳥事?”矮胖子眼珠子一轉,見到狄青臉上的刺字,臉色一變,低聲對歪戴帽子那人道:“大哥,這人是禁軍。
”歪戴帽子那人隻顧得嚣張,這才見到狄青臉上的刺字,也是臉色微變。
他們不過是混混,平日以敲詐弱小為生,對禁軍不敢得罪,知道對方的身份,立即軟了下來,賠笑道:“這位大爺,小人吳皮,自幼家貧,哪有錢請得起教書先生,更不識字,不認得大爺,還請你海涵。
”改顔對高老漢道:“和你老人家開個玩笑,何必認真呢?”說罷向兩個兄弟使個眼色,灰溜溜地離去。
高老漢舒了口氣,對狄青道:“這位官爺,多謝你幫忙呀。
眼下京城賦稅不輕,還要應付這幫無賴,真讓人頭痛。
”說罷搖搖頭,滿臉的無奈。
狄青一笑,扭頭又去看那盆黃色的牡丹,問道:“這花要多少錢呢?”
高老漢陪笑道:“官爺若是喜歡,盡管拿去就好,一盆花,算老漢孝敬你的了。
”
狄青笑道:“我隻是個尋常的禁軍,不是什麼爺。
我若不付錢,和那幾個混混又有什麼區别呢?”說罷伸手抓出一把銅錢道:“這些可夠?”
高老漢連連點頭,“足夠了,多了,多了。
”
狄青放下銅錢,捧着花出去,卻突然愣住,原來那白衣女子帶着丫環在棚外正望着自己。
狄青将那盆花放在了那白衣女子的身前,不發一言,轉身大步離去。
那白衣女子有些詫然,喚道:“喂……”可她聲音微弱如蚊子一般,狄青也不知道聽到沒有,早已沒入人海之中。
那丫環扁扁嘴道:“就這麼一盆破花,怎能和家中那姚黃相比呢?小姐,你說是不是?他撞傷了你,難道是想用這盆花來補償?若不是小姐大量,我們把他告到開封府去,打他個幾十大闆!哼!”
那白衣女子柔聲道:“他方才說不定是有急事。
你不也見到他幫助這賣花的老漢麼?這麼說,他也是個好人。
”原來狄青方才逐走三個混混,這主仆二人也看在眼中。
老漢聽丫環說這是破花,有些不滿道:“這位姑娘,老漢這花可不破,你看它開得多豔呀。
再說這種花,不是老漢吹牛,這方圓百裡也極為少見。
”
那白衣女子蹲下來看着那盆花,突然道:“老人家,這花兒确也長得古怪,花瓣上怎麼還有心形紋路?這個紋理,很是奇怪,像在心旁畫了隻玉箫呢。
”她觀察的非常仔細,看出花兒與衆不同之處。
老漢自豪道:“當然了,這花兒雖不有名,但别家沒有。
老漢遇到個雅人,給我這花兒起了個名字,就叫做鳳求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