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這一下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可狄青也因此躲過了那緻命的一劍。
拖倒狄青的正是張玉。
張玉被那一劍刺喉的時候,腦海中已閃過死字,可狄青救了他一命。
張玉死裡逃生,非但沒有膽怯,反倒激發出無邊的勇氣。
他知道這劍手武功很高,但他還是沖了過去,因為狄青有危險。
生死一線!
生死也往往就在轉念之間。
因為張玉的勇氣,所以他離狄青很近,所以他能在間不容發的機會救了狄青一命。
可那長劍如龍,隻是一耀,已刺在張玉的肩頭,鮮血四濺。
張玉連哼都不哼,抱着狄青一滾,已到了馬廄附近。
二人魚躍而起,如猛獸一般盯着對手,沒有絲毫的畏懼。
這二人雖沒有高絕的武功,沒有無雙的技藝,但卻都有着澎湃洶湧的勇氣、舍生忘死的義氣。
他們經過方才的命懸一線,已無比信任對方,也知道眼下要想活命,隻能靠勇氣,靠周旋,靠他們兄弟齊心。
那出劍之人距離狄青二人不過丈許,可被二人勇氣所迫,竟一時不敢上前。
狄青終于看清了那人的臉,突然心口如同被鐵錘重擊一般,身軀竟有些顫抖。
出劍那人身着青衣,赤發怒目,一張臉呈極為憤怒威嚴的表情,赫然就是當初被狄青刺殺的增長天王!
增長天王沒有死?或者本已死了,這是他的鬼魂來報仇?
狄青不信!當初狄青那一劍刺穿了增長天王的心髒,事後郭遵也證明,增長天王的确死了,可無法查出他的身份。
死人不能複活,那眼前的這人又是誰?
狄青心思飛轉間,哨聲陡然響起,尖銳刺耳,原來是李禹亨吹響了哨子。
李禹亨見刀光劍影,竟不敢上前。
但他還是做了件管用的事情,報警求援。
哨聲才起,梅亭、竹林的方向竟也傳來了尖銳的哨聲,那應是李簡在求援。
這曹府中,不止增長天王一個敵人?
竹林間哨聲才起,狄青突然覺得天地間亮了幾分,快速向旁瞥了眼,隻見到曹府兩廂的方向竟然有火光傳來,轉瞬間哨聲大作。
夏随他們竟然也遇到了敵人?這曹府中,到底有多少敵人?
狄青一顆心已沉了下去,曹府四面有敵,很難再有人來援救他們。
以他和張玉之能,如何能鬥得過增長天王珪增長天王冷冷地望着狄青,突然陰森森道:“還我命來!”
陰風吹過,這花園已變得鬼氣重重。
狄青咬牙道:“人死不能複生,你絕非增長天王!”
增長天王眼中閃過古怪,喝道:“佛主新生,天王不死!”他言畢,出劍。
一劍就已刺到了狄青的喉間。
這人武功高明,竟絲毫不遜當年飛龍坳的那個增長天王。
張玉見狀,低聲嘶吼,早就拔刀一滾,削向增長天王的雙足,他用的是圍魏救趙之法。
狄青這次卻早有戒備,一轉身,已到了馬廄的一根柱子後面,再一縱身,去取馬廄旁挂着的鐵叉。
長劍波的一聲,已刺入木柱。
劍勢威猛,竟又破柱而出!
狄青想不到這世上還有如此威猛的劍法,他手無寸鐵,隻顧得去搶鐵叉應戰,不想竟躲過了這神鬼莫測的一劍。
回望長劍,狄青背脊有了寒意。
可鐵叉在手,狄青顧不得多想,已一叉砸在了長劍上。
張玉單刀已到增長天王的腳下。
增長天王顧不得拔劍,縱身退後。
當的一聲大響,長劍斷成兩截。
狄青、張玉精神一振,趁增長天王失去兵刃之際,一左一右已攻了過去。
二人知道生死攸關,勢若瘋虎,下手絕不留情。
轉瞬之間,增長天王被逼退數步,已近馬棚的幹草堆之前。
張玉見狀,一個虎步竄上,瞬間連砍三刀,狄青才待出叉斷了增長天王的後路,突然瞥見幹草堆一聳,心中悸動,喝道:“小心!”他喝聲才出,增長天王遽然出手,一出手就抓住了狄青的鐵叉,也就制住了狄青的雙手。
幹草堆霍然而起,鋪天蓋地般向張玉壓來,遮住了張玉的雙眸。
張玉閉眼,已看不到一道匹練飛出,瞬間已斬到他的眼前!原來草堆還有敵人,竟忍到現在才肯出手。
那人一出手,就将狄青、張玉二人逼入了死地。
草堆冒出那人,身着白衣,紫發慈眉,手中一柄單刀,赫然就是狄青當初在飛龍坳所見的持國天王。
狄青心頭狂跳,顧不得再想持國天王為何也沒死。
眼見張玉身陷絕境,狄青陡然棄叉,伸手一揚,一物已向草堆竄出那人打去,叫道:“看我絕毒暗器!”
那物在空中嘩嘩作響,變幻多端的向草堆那人打去。
那人本要得手,突見如此古怪的暗器,顧不得再殺張玉。
倏然而退,單刀一擺,已将空中那物打了開去。
等單刀觸及那物,才發現那暗器不過是一卷書而已。
書是《詩經》。
狄青棄叉抛書救了張玉一命,可增長天王奪了鐵叉,反手一送,叉杆已不偏不倚的戳中狄青的胸口。
狄青隻覺得胸口劇痛無比,哇的一口鮮血噴出,人已倒飛出去。
增長天王倒是有些意外,他看似随手一戳,已聚集了十成的力氣,本來以為可以戳死狄青。
沒想到狄青胸口好像有什麼阻擋,鐵杆竟然沒有戳入他的胸口。
增長天王變化極快,爆喝一聲,鐵叉脫手而出,已向空中的狄青追刺過去。
狄青人在半空,已是避無可避。
不想一人橫穿而出,擋在了狄青的身前。
那人赤手空拳,斷喝聲中,雙手竟然抓住了叉頭。
可增長天王一擲之力極為彪悍,那人雖抓住了叉頭,卻擋不住那股犀利,被那鐵叉刺穿了手掌,刺在了小腹之上。
狄青目眦欲裂,悲叫道:“張玉!”
為狄青擋住一叉的正是張玉。
這兩人雖不是兄弟,但勝過兄弟,這種時候,記不得逃命,隻記得甯可自己送死,也要救下兄弟!
狄青重重摔出了馬廄。
落地時,壓在那叢梅枝之上,砰的一聲響,梅雪齊飛。
狄青隻覺得渾身劇痛,筋骨欲裂,又是一口鮮血噴出來。
這時候,曹府已是四處火光,哨聲四起,狄青手一撐,還要去救張玉,可他傷得亦重,四肢乏力,才一起身,又重重的摔在地上。
這時候他隻覺得疲憊欲死,眼前金星直冒,見身旁有卷書,正是《詩經》。
天地間寒風湧動,火光熊熊,空中飛雪舞動着梅花殘瓣,狄青目光随着花瓣落在書卷之上,正見到《草蟲》那頁的一句話,“陟彼南山,言采其薇,未見君子,我心傷悲!”
狄青見到這行詩句,遽然間一股悲意湧上心頭,暗想自己一生不幸,沉沉浮浮,白日的時候,還滿心歡喜,隻以為找到了平生所愛,不想才到夜晚,就要斃命于此。
那女子深夜等候,終究見不到自己。
那股悲意越聚越濃,凝在胸口,有如要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