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道榷貨務本屬太府寺的一個衙門,負責掌管鹽、茶交易一事。
老爺為見這兩人,着實下了不少功夫,但終不能見,這兩人怎麼又會來這裡?
刁管家将二人請入府中,快步到了楊念恩身前,說明了那兩人的身份,楊念恩也是驚喜交集,不知道二人的用意,快步搶出,躬身施禮道:“兩位大人前來,有何貴幹?”
稍瘦的監官道:“你叫楊念恩?”見楊念恩連連點頭,又問,“你認識狄青嗎?”
楊念恩大惑不解,回頭望向狄青,說道:“他正在老朽的府上,不過……不是老朽請來的……”他說話留有餘地,隻怕狄青惹禍。
監官道:“那就對了。
楊念恩,聖上有旨,宰相有令,令榷貨務快些将你的券憑辦妥。
喏,這是你的券憑,簽兩份名字吧,我們趕着拿回去交差。
”原來趙祯有旨,呂夷簡當下就把事情辦了。
皇帝和宰相都關注的事情,這些榷貨務的官員哪敢怠慢,由監官親辦此事,趁夜趕來。
楊念恩不明緣由,又驚又喜,忙道:“好,好。
”他畫了押,對監官道:“兩位大人遠道而來,一路辛苦,還請喝杯水酒吧。
”
副使道:“我們實在沒空,這酒就免了吧。
”
狄青走過來施禮道:“兩位大人辛苦了,在下狄青,日後還請多多關照。
”
監官上下打量着狄青道:“你就是狄青?不簡單呀。
日後……”嘿然一笑道:“說不定還要你來關照我們。
狄青,以後你若有事用得着我們,直接去榷貨務說一聲就好了,不用煩勞聖上了。
”
狄青賠笑道:“兩位大人辛苦了,狄某感激不盡,以後若有用得着兄弟的地方,也請吩咐就好。
還不知道兩位大人貴姓?”
監官道:“我叫邊曉峰,這是我的副手,叫易笛。
”
狄青早滿了兩杯酒,端過來道:“客氣的話也不多說,今日敬兩位大人一杯,天寒暖暖身子。
”
邊曉峰哈哈一笑,說道:“也好。
”和易笛舉起酒杯,與狄青對幹了一杯,邊曉風放下酒杯道:“狄青,我們還趕着回去複旨,不能耽擱了……”
“那改日有空,一定請兩位大人喝個痛快。
”狄青笑道。
邊曉峰點點頭,和易笛離去。
狄青這才回到席位上,對楊羽裳笑道:“幸不辱命。
”
楊羽裳詫異道:“你怎麼能請得動榷貨務的監官呢?”
狄青笑道:“不是我請得動,而是我對聖上說及此事,他當下吩咐人去辦。
這事兒我今日才說,沒想到今日就辦成了。
”
楊羽裳道:“原來你也見過聖上了?”
狄青道:“可我卻沒什麼本事,慚愧慚愧。
”
羅德正聽狄青此言,明顯是諷刺自己方才說的“有本事才能見到皇上”之言,一張臉氣得通紅,桌上那張沒蓋印的券憑在燈光下看來,已是說不出的礙眼。
楊念恩忙舉杯對狄青道:“狄青,喝酒喝酒。
”楊念恩并不知曉宮中之事,見狄青竟然能和皇上說上話,明顯比那個太監爹要強很多,見風使舵,已對狄青示好起來。
羅德正滿是尴尬,伸手扯過那券憑,忿忿道:“楊伯父,在下多此一舉了,告辭!”
楊念恩忙道:“羅公子也是一番辛苦,老朽感激不盡,這酒還沒有喝好,不如再喝會兒?”
羅德正見楊念恩言不由衷,敷衍的意思濃厚,更是來氣,袖子一拂,轉身離去。
楊念恩等他快走到院門處,這才追上去道:“天色已晚,羅公子回轉也是對的。
羅公子慢走。
”輕輕地關上院門,快步回轉,楊念恩又舉起酒杯對狄青道:“老朽托大,不如叫你一聲狄賢侄如何?”
狄青道:“楊老丈見外了,你想叫我什麼都行呀。
”
楊念恩道:“我說賢侄你才見外了,你若是看得起我,今後叫我聲伯父就好。
”
狄青忙道:“楊伯父。
”
楊念恩微笑道:“天色尚早,你來得又晚,今天可要多喝幾杯,不醉不歸!”
狄青心道,敢情這太陽是為你一個人升的?要早就早,要晚就晚。
這事兒辦成了,就是伯父了,不然就是老丈,是呀,伯父那是實在親戚,老丈可就隔着老幾丈遠了。
楊羽裳嗔道:“喝酒也要适可而止,莫要喝醉了,不然怎麼回去?”
狄青見楊羽裳關心,心中微甜,笑道:“楊伯父是說笑,大家喝酒就是暖暖身子,還能真喝醉了?”
楊念恩見酒菜已冷,吩咐道:“刁管家,快去叫廚子再整治點佳肴,再把我珍藏多年的雨前茶拿來。
”
狄青忙道:“楊伯父,不用麻煩了,我随便吃點就好。
”突然想起什麼,從懷中掏出油紙包,解開道:“羽裳,我給你帶來了你喜歡吃的洗手蟹。
不過……冷了。
”
楊羽裳接過那洗手蟹,低頭望過去,良久無言。
狄青突然見到兩滴水珠落在那洗手蟹上,楊羽裳竟在落淚,慌張道:“羽裳,你不喜歡吃嗎?那不吃就好,我下次不帶了。
”
楊羽裳緩緩擡起頭來,淚眼中滿是柔情,說道:“我很喜歡。
可是,不急于吃了。
”說罷将那洗手蟹再次包好,輕輕放在手旁。
狄青一時間茫然,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竟令羽裳傷心落淚。
正無措間,楊念恩一旁催促道:“刁管家,還愣着做什麼?快去拿茶葉呀。
”
這楊老爺是個見風舵,刁管家就是棵牆頭草,見老爺轉了風向,忙快手快腳取了茶葉來。
楊念恩親自燒水,取出素日珍愛的茶具,說道:“賢侄,上次你說的茶道,我事後想想,大有道理。
其實那龍團不過是稀缺,喝起來不見得好。
這片茶品味最高的在老夫看來,當屬福建路南劍州所産的十二絕,但在淮南、江南、荊湖一帶,散茶卻比較出名,比如說雨前、雨後、龍溪都算是一時極品。
老夫這些年倒是收藏了天下各處的名茶,日後若有機會,再和賢侄慢慢品來。
”
狄青心思全繞着“羽裳為何要哭,我說錯了什麼?”這想法轉着,聞言心不在焉地敷衍道:“那多謝老伯父了。
”
楊念恩見狄青無心品茶,隻覺一番俏眼兒做給了瞎子看,可有些話實在是不吐不快,“賢侄,隻知道你最近才要升為散直,還不知道你竟還能和聖上說上幾句。
今日這事兒,可真多虧了賢侄你了。
”
狄青回過神來,“其實我就是僥幸,幫了聖上幾次。
聖上對我不錯,這才将我升為散直。
後來我想起伯父一事,随口對聖上說了,正趕上聖上心情好,就讓人去辦。
”
楊念恩肅然起敬,他一直以為狄青有後台,但肯定本錢不厚,哪裡想到狄青的後台竟是皇帝!有榷貨務的那兩個大人撐腰,自己做生意還不是一帆風順?一想到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