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祯是不會離開汴京太久的。
但他怎舍得和楊羽裳分别?
他喜歡楊羽裳的溫柔,喜歡楊羽裳的淺笑,喜歡楊羽裳的凝眸……
隻要能在楊羽裳身邊,他就算整日什麼都不做,也滿心歡喜。
楊羽裳亦是如此。
熱戀的情人,就算是一個眼神,都比蜜甜。
可狄青不能不走,清晨,日頭未升,他已趕到了楊羽裳的家中。
楊羽裳竟像一夜未眠,早早的等在門前,她像早知道狄青要來。
心有靈犀的情人,很多話根本不用多說,就已明了。
狄青本有滿腹話說,可見到楊羽裳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眸,又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真心的情人,本就說不出那些甜如蜜的話來。
真心雖淡,但經得起風浪,虛情越甜,就越不能夾雜着苦澀辛酸。
楊羽裳纖手拉拉狄青的衣領,又為他拍拍身上的灰塵。
狄青身上本沒有塵土,狄青動也不動,等楊羽裳終于望過來的時候,狄青才發現那眼眸中也滿是不舍。
但楊羽裳什麼都沒有說,她本期冀心愛的男子振翅高飛,一個有大志的男兒,豈不應該傲嘯四方?
“我要走了。
”
“嗯。
”
“我應該很快就會回來。
”
“嗯。
”
“我每天都會惦記你的。
”狄青說得很艱難,但這是他說過的最甜的一句話。
楊羽裳盈盈秋波望着狄青的眼,再也舍不得離開,“我也是。
”聲音雖柔,可其中濃濃相思,已等不到離别。
“你要小心。
”
“哦。
”
“記得照顧自己。
”
“哦。
”
“我等你回來。
”楊羽裳輕輕依偎在狄青懷中,感受着那熱烈的心跳。
春風吹柳,滿是離别之意。
狄青摟着那溫暖的嬌軀,突然扳住楊羽裳的肩頭,盯着那霧氣朦胧的眼,沉聲道:“羽裳,我一回來,就會向楊伯父提親,娶你過門。
狄青無财無勢,隻有一顆真心。
”
楊羽裳笑了,眼角帶淚,是欣慰的淚。
她早在等着這句話,狄青隻以為說得早,她卻覺得太晚。
這個木讷的狄大哥,楊羽裳心中想笑,她望着狄青,雖不舍,但終于狠下心,低聲道:“好。
那我先回去了。
我不想送人,我更喜歡别人送我。
”
狄青用力點頭,楊羽裳轉身入了朱門,頭不再回。
咯吱輕響,朱門已掩,狄青一顆心,卻随着那升起的日頭明朗起來。
分别是為了再次相遇,他狄青明白楊羽裳的心意。
不再多說,狄青轉身大踏步的離去,過了長街,終于消失不見。
他并沒有見到,在他離去的時候,朱門又已悄無聲息的打開。
那黑白分明,有如山水的眸子,就那麼癡癡的望,如春風般,追随着狄青的身影,遲遲不肯離去。
春風暖暖,豔陽高照。
這一日,狄青已到了鞏縣。
他在到鞏縣的時候,才知道趙祯是要去永定陵。
永定陵就在鞏縣。
鞏縣離汴京本就不遠,如果馬快的話,一天一夜就到了。
趙祯沒有出過遠門,也騎不了快馬,但他還是盡力策馬,兩天的時間,已趕到了鞏縣。
鞏縣位于西京、汴京之間,北有天險黃河,南鄰巍巍嵩山,東有群山綿綿,而洛水自西向東穿過,風景絕勝。
這裡素來都是兵家必争之地,但如今,大宋皇陵卻埋在這裡。
不隻先帝趙恒陵寝在此,就是高祖、太祖等人亦悉數葬于此地。
趙祯凝望青山巍峨,卻不知道,自己有朝一日,會不會葬在這裡!
衆侍衛均是才入選班直的侍衛。
這些人基本都是經過郭遵篩選,重義氣,知感恩,默默地跟随着趙祯。
他們很多人從未想過有這種機會,但機會既然來了,所有人都想抓住。
趙祯此舉,雖說不上驚世駭俗,但也讓太多人錯愕不已。
很多人隻以為趙祯微服來永定陵祭拜祖先,可狄青總覺得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趙祯為何要到永定陵?隻怕除了他自己,沒有人知道。
趙祯微服,衆人自然也去了侍衛的裝束。
衆人策馬而行,倒像是某富家公子哥的親随,眼下正在遊春出獵。
衆人由東行來,要去永定陵,先過鞏家集。
趙祯一直奮力催馬,看來恨不得立即到了先帝的陵前,但近了永定陵的時候,反倒放緩了馬蹄,神色中,竟有遲疑之意。
衆侍衛不解皇上的心意,隻是留意四周的動靜。
眼下雖說天下太平,但小亂不斷,彌勒教徒總在汴京、西京左近出沒,衆侍衛不得不防。
這些侍衛中,要以狄青最受衆人尊敬,因為衆人都知道,若非狄青提名,他們就算再熬十年,也不見得有今日的風光,是以衆人嘴上雖不說,心中卻感激莫名。
衆侍衛中,若論武技當以王珪最猛。
狄青有自知之明,雖衆侍衛都推舉狄青為首護衛皇上,不過狄青還是請王珪主持大局。
王珪出身行伍,文武雙全,見狄青推讓,也不推搪,領了衛護皇上的主責。
他讓狄青、張玉、李禹亨三人貼身護駕,又請閻文應和李用和侍奉趙祯的起居飲食。
其餘衆人,有前哨,有斷後,錯落地分布在趙祯的身邊,留意近前之人。
這一番布置,已和行軍作戰無異。
不過作戰求勝,王珪求的卻是把趙祯平安的送到永定陵,再無恙的送回汴京。
趙祯這次來永定陵,除了命新提拔的侍衛跟随外,隻帶着閻文應、李用和二個舊人。
衆人都已知道閻文應是趙祯的貼身太監,但卻不知道李用和到底什麼來頭。
李用和是個散直,當初狄青就見過他。
此人沉默寡言,少和旁人說話,但趙祯既然信任他,衆人當然也要信任此人。
路過鞏家集時,趙祯見路邊有一酒肆,一路奔波,倒有些餓了,說道:“大夥弄點吃的吧,一路都辛苦了。
對了,再來些好酒給大夥喝。
”
趙祯說得輕松,可眼中憂郁更濃,狄青瞥見,心中不解。
暗想趙祯既然到了永定陵,還憂心什麼?
王珪向李簡點頭示意,李簡向那賣酒的老頭道:“來兩斤上好的酒,再來十斤馮翊的羊肉,若有肥雞鮮魚,也上來幾盤吧。
”
賣酒的老頭為難道:“客官,我這是小店,不要說馮翊的羊肉,就算本地的羊肉都沒有。
”
原來大宋禁殺耕牛,富貴人家都以吃羊肉為貴,而天下以陝西馮翊出産的羊肉最為鮮嫩。
朝中的禦廚,每年都要從馮翊取羊數萬以供宮内享用,李簡當上散直沒有多久,卻已熟悉了宮中的規矩,心道聖上在此,當然務求最好,哪裡想到這種偏僻之地簡陋非常,有吃的就不錯了。
李簡有些為難,趙祯反倒并不介意,說道:“有什麼上什麼好了,隻要吃飽。
”
賣酒的老頭道:“小店隻有些鹵味,還有些面條可吃。
”
趙祯微笑道:“那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