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鹵味,一人來碗面就好。
”
老頭見趙祯如此好說話,心中大喜,一會兒工夫已捧了一壇子酒上來。
王珪取出銀針試酒,見酒水無毒,這才為趙祯斟酒。
斟酒的時候,王珪斜睨到酒肆内還有個伏案而睡的酒客,皺了下眉頭。
趙祯帶着一幫人來,鮮衣怒馬,旁的百姓見狀,早就躲避離去,唯獨那酒客酣然而睡,全然沒把來人放在心中。
那酒客伏案而睡,看不清面容,隻見他頭發黝黑,身形消瘦,似乎還很年輕。
這人是誰?若是尋常百姓,恁地有這種膽量?
王珪向幾個侍衛使個眼色,那幾人點頭示意,已裝作漫不經心地坐在了那食客的周圍,他們倒不是想生事,隻是以防萬一。
趙祯卻沒有留意太多,喝了一口酒,隻覺得那酒辛辣非常,極為低劣,嗆得咳嗽連連,眼淚都流淌了出來,卻大聲贊道:“好酒!”
他久在深宮,第一次這麼痛快的飲酒,心中煩悶,隻想圖個一醉。
但他眼下心事重重,來到永定陵,是為個極大的秘密,又怕無功而返,是以放不開心情。
見王珪等人還站着,趙祯說道:“都坐呀,站着幹什麼!這酒不錯,你們也喝些吧。
”
王珪道:“聖公子,我等職責在身,不能飲酒。
大夥都坐下吃面吧。
”趙祯微服私訪,還是用尚聖之名。
王珪當着外人,也就稱呼趙祯為聖公子。
衆侍衛這才三三五五據桌而坐。
趙祯獨自飲酒無甚樂趣,才待招呼狄青過來飲酒,突聽集市盡頭有馬蹄聲急驟傳來。
王珪心中微凜,舉目望過去,見到路那頭煙塵揚起,有幾騎飛奔而來。
為首那人玉勒雕鞍,舉止輕狂,後面幾人則是家丁打扮,衆人鞍上各挂着幾隻兔子和山雞,看樣子像是纨绔子弟野外狩獵方歸。
為首那公子哥到了酒鋪旁,一勒馬缰,說道:“今日打的野物,就在這兒吃了好了。
”衆家丁都是叫好,可下了馬,才發現酒鋪坐滿了人。
有一肥胖的家丁喝道:“你們吃完了就快滾!”
這時有的侍衛點的鹵面還沒有端上來,聞言大怒,暗想老子在京城吃飯都沒人敢攆,你們區區一個鞏縣的百姓竟也敢對老子如此嚣張?
王珪不想多事,對手下吩咐道:“你們幾個擠擠,空出兩張桌子來。
”那被指到的幾個侍衛雖有些不情願,還是起身挪出兩張空桌子。
可那胖家丁竟得寸進尺,對趙祯一指道:“你這地方最好,也把桌子空出來吧。
”那胖家丁話音未落,隻聽砰的一聲響,慘叫一聲,已飛了出去。
衆人皆驚,隻見到王珪活動了下拳頭,說道:“還有誰需要讓桌子嗎?”王珪本想息事甯人,可見那家丁竟敢指着皇上的鼻子,如何能忍?
公子哥臉色巨變,見家丁都要上前,止住衆人道:“各位哪裡來的?”
王珪不答,隻是冷哼一聲,緩緩坐下。
公子哥心中大恨,強笑道:“在下打擾了,你們慢慢吃。
”說完竟上馬離去,衆家丁将那胖家丁扶上馬,也跟随公子哥離去。
衆侍衛痛快中又有些詫異,暗想這公子哥如何看都不像好相與的人,怎麼會這麼容易就走?狄青倒是常見這種陣仗,立即道:“這些人多半去找幫手了。
”
衆侍衛都道:“就算來了千軍萬馬,我們還怕他們不成?”衆人說話的時候,都望向趙祯,暗想皇上在此,還有這些侍衛,若真的退縮,那可是天大的笑話了。
王珪向趙祯施禮道:“聖公子,在下不得已出手,還請聖公子恕罪。
眼下如何來做,還請聖公子定奪。
”
趙祯本來心中煩悶,見王珪小懲惡奴,心中痛快,淡淡道:“吃完飯再走吧。
”那惡公子雖去找幫手,趙祯也正想看看手下侍衛的本事,心道我在宮中逃得多了,難道到了這裡還要躲避?
王珪已明白了趙祯的用意,吩咐道:“吃飯。
”他慢慢地挑着面條,用意明了,就是要等那惡公子複返。
衆侍衛亦是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這時突然有人打個哈欠道:“唉,天地如蓋轸,覆載何高極。
日月如磨蟻,往來無休息。
日月穿梭,求靜不得,凡人想求安穩也是難了。
”
衆人望過去,隻見伏案而睡那人伸個懶腰,已站起身來。
那人額頭寬廣,雙眸明亮,颏下短髭。
他衣着尋常,不過粗衣麻布,但随意站在那裡,卻有着說不出的出塵之意。
王珪見了那人,已放松了警惕。
不知為何,他總覺得那人有種淡然的态度,不但不把趙祯帶領的這些侍衛放在眼裡,甚至不把天下萬物放在眼中,任何人面對那人時,都很難興起敵意。
偏偏那人的眼中,深邃的有如無底的湖水,似乎蘊藏着無窮無盡的秘密。
那人目光從衆人身上掃過,落在趙祯身上,微有驚奇,喃喃道:“你自顧不暇,為何偏生惹這麼多閑事呢?”
趙祯心頭一跳,感覺那人竟看穿了他的心事,一時間手足冒汗。
那人卻已移開了目光,就要離去。
陡然間身形頓了下,王珪心中凜然,如虎卧高崗,隻怕那人突然發難。
他雖覺得那人平和,但職責所在,怎能不防?
隻見那人緩緩轉身,目光從張玉、李禹亨二人身上掠過,已定在狄青的身上。
他對衆侍衛均是隻看一眼,但看狄青的時候,卻上下打量了許久,目光隐有驚奇之意。
狄青被他看得發毛,勉強笑笑,一時間不知如何應對。
那人喃喃道:“既往盡歸閑指點,未來須俟别支梧。
不知造化誰為主?生得許多奇丈夫!”他說的聲音很輕,狄青卻聽得清楚,一時間不明白那人所言何指。
那人拱拱手道:“兄台高姓大名?”
狄青茫然道:“狄青。
”
那人喃喃道:“狄青……狄青?”蓦地眼前一亮,輕呼道:“你就是狄青?”他目光從狄青額頭掃到腳下,五指卻在不停地屈伸。
狄青不知道這人練的哪門子功夫,暗自戒備。
那人五指陡頓,長長歎口氣道:“狄青,你當為天下英雄。
”
趙祯和衆侍衛聽了,都很不贊同。
若說狄青是人中丈夫,他們還算同意,但“天下英雄”四個字,怎是狄青能夠擔得起的?
狄青啞然道:“先生說笑了。
”
那人眼中已有了憐憫之意,又道:“可惜你命中多磨。
”
狄青心頭一震,失聲道:“先生此話怎講?”
那人又看了眼狄青,搖搖頭,又點點頭道:“但蒼天終究不會那麼無情。
你好自為之。
”他說完後,緩步離去。
他走得雖不快,但片刻的功夫,已消失不見。
衆人都覺得那人危言聳聽,王珪見那人離去,松了口氣。
狄青也一頭霧水,莫名地心驚肉跳,突然想起一事,向那賣酒老漢問道:“老丈,你可知道方才那人叫什麼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