麼算了吧。
”他暗想,入永定陵,還需要這個錢惟濟指點,饒了他兒子,也能讓此人盡心做事。
錢惟濟有些難以置信,連忙叩頭道:“謝聖上。
”錢公子也是喜出望外,連連叩頭。
趙祯對那面白無須之人道:“文應,宮中準備得如何了?”
原來和錢惟濟一道快馬趕來的兩人,正是閻文應和李用和。
趙祯雖是微服出巡,但祭拜先祖仍要按照規矩行事。
大宋皇帝每次祭陵,均要在孝義、永安、會聖選一行宮沐浴齋戒,然後才行祭拜之禮。
趙祯微服至鞏縣,早就讓閻文應到孝義宮找宮使先行準備,且反複叮咛不讓這些人聲張擾民。
錢惟濟聽得聖上莅臨此地,哪敢怠慢,是以急急到此,不想兒子嚣張無狀,竟沖撞了皇上。
閻文應道:“回聖上,一切都準備好了,隻等聖上前往。
”
趙祯才待前行,武英已趕回來道:“聖上,一時間找不到邵雍邵先生。
李簡還在尋找,臣先回轉禀告情況。
”
狄青有些失神,暗想自己真的命運多磨,好不容易見到邵雍,卻不識真身。
錢惟濟聽到“邵雍”兩字,臉色微變。
忙問,“聖上有何事?不知道臣可有效勞的地方?”
趙祯将方才的事情簡略說了,錢惟濟立即道:“還請聖上起駕孝義宮。
臣會派人尋訪此人,一有消息,立即禀告聖上。
”
趙祯無奈,點頭道:“好,那你派人去找,我們走吧。
”他當先上馬,錢惟濟忙在前面領路,衆侍衛簇擁,衆人已向孝義宮的方向行去。
要到孝義宮,得先過卧龍崗。
卧龍崗氣勢恢宏,東靠青龍山,正照少室主峰,有卧虎藏龍之勢。
趙祯過崗之時,遠望群山巍峨,心中默默祈禱道,“求父皇保佑孩兒,早親政事。
孩兒定當勵精圖治,不負天子之位,保天下太平。
”
趙祯之父——真宗趙恒就葬在鞏縣的卧龍崗中,皇陵形勝地佳,地勢高于太祖太宗之陵,名曰永定。
永定陵周邊,松柏蒼天,青綠滴翠,林木森然,如槍戟聳刺。
趙祯要進陵園前,必須沐浴齋戒三日,因此并不入陵園。
在錢惟濟領路下,趙祯抄近路斜斜地進崗,到了孝義行宮之前這才下馬。
王珪環視孝義宮,見這裡的守陵侍衛不過數十人,而孝義宮極大,隻怕防備不周,對錢惟濟道:“錢宮使,聖上這次微服出京,侍衛人手并不太多。
這護衛聖駕一事……”
錢惟濟忙道:“這點盡可放心,我已通告鞏縣張縣令,讓他調動縣中人手前來護衛,此時已兼程趕來,守住卧龍崗要道,一般人不得出入。
聖上叮囑此行要嚴密行事,因此我不敢讓他們到宮前護駕。
”
王珪雖見錢惟濟考慮周到,還是不敢大意,将跟随的侍衛分為三撥,按在京城大内輪換的次序進行守宮。
等安排妥當,王珪這才對狄青道:“狄兄,聽說我之所以能到殿前,還是因為狄兄向聖上舉薦的緣故?”
狄青笑道:“舉手之勞而已。
”
王珪沉吟道:“在下和狄兄素無交情,卻不知道狄兄為何要舉薦我呢?”
狄青正色道:“正是因為你我素無交情,我才更要推薦王兄。
數載磨勘,王兄不怨不忿,為人耿正,一級級的升到副都頭的位置,我狄青若不舉薦這種人才,那舉薦哪個呢?”
王珪凝望狄青良久,才道:“狄兄,這次我等得聖上提拔,無以為報,當求盡心保聖上平安。
聖上若是少走動,我等壓力自然輕些。
我知道狄兄和聖上交好,不知能否在這三日,就守在聖上房前,順便規勸聖上莫要随意走動呢?”
狄青笑道:“這有何難?你放心,包在我身上。
”
王珪舒了口氣,深施一禮道:“那有勞了。
”
王珪本以為勸皇上靜心并非易事,因此請狄青幫手。
不想趙祯三日内,竟不出宮半步,趙祯一直都在寝室中,誰也不知道他想着什麼。
轉瞬已過去兩日,孝義宮平安無事,衆侍衛雖百無聊賴,可心中歡喜。
狄青更是禱告一直平安,然後早點回去見楊羽裳。
第三日晚,明月初上,破雲弄影。
狄青照常在殿前守衛,他坐在殿前,擡頭望過去,見皎月上隐約有暗影起伏,暗想,“古老傳說,這月宮上有吳剛伐桂,終日艱辛,難見意中人一面。
我也像吳剛一樣,許久不見羽裳了,她還好吧?她一定會好的,這有什麼疑問呢?唉。
”狄青不由自責,又想,“我這般想着羽裳,她這時候當然也在想着我。
隻是她多半又會念着什麼相思的詩句。
那會是什麼呢?”
他正想拿出《詩經》看看,突然見前方遠處花叢好似晃動了下。
狄青微凜,定睛望過去,見到花叢如初。
本待過去看看,轉念一想,别中了對手的調虎離山之計。
說不定是風吹花動,再說,宮外要道也有侍衛把守,誰又能潛到這裡?
狄青安坐不動,見到那月兒漸漸地過了中天,撒下清冷的光輝,嘴角浮出絲微笑,心道這月兒照着我,也照着羽裳,她可安睡了?
就在這時,有腳步聲響起,狄青恢複警覺,低聲問,“崇德。
”
對面答道:“延慶。
”
狄青舒了口氣,問道:“誰?”
張玉笑道:“是我。
”
崇德、延慶都是京城大内的宮殿,王珪以此為口令,大内宮殿無數,賊人就算混進來,也絕不知曉如何應對。
張玉道:“狄青,聖上睡了吧?”
狄青回頭望去,見到趙祯的房間還亮着燈,說道:“聖上多半還未休息,他這幾日總是很晚才睡。
”
張玉歎口氣道:“他這個皇帝當的,也真累呀。
”
狄青低聲笑罵,“難道你我在這裡當值就不累了?好啦,别多管閑事了,打起精神來。
”張玉前來,卻是和狄青換班,當值守衛。
狄青交代了幾句,還是惦記着方才的事情。
他緩步向那花叢處走去,突然聽到撲的一聲響,不由一驚,手按刀柄望過去,隻見一道黑影順着牆角跑出去,看外形倒像個兔子。
狄青暗自好笑,心道“原來是個兔子,倒把老子吓了一跳。
”才待離去,突然目光一凝,已望在花叢之間。
這時候月光正明,照在花叢之上,暗香浮動中,狄青注意到有兩截被踩斷的花枝。
狄青蹲下來,看了花枝良久,心想,“方才一定是有人躲在這裡,若是野兔,絕對踩不斷這花枝。
是誰躲在這裡?他又是如何能到得了這裡?目的何在?”狄青驚疑不定,突然伸手在花叢中一抹,從花枝上摘下條布來,那布條似綢非綢,色澤灰暗,好像是來人不經意間,被花枝刮破了衣服。
狄青此時已确定一點,這裡的确有人來過!來人究竟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