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祯已舉步向金門走去。
李順容本待攔阻,可見到趙祯興奮的表情,竟跟随他而去,隻是出言提醒道:“聖上,你小心。
”李順容神色決絕,看來前面就算有刀山火海,她也要跟下去。
狄青渾身冒汗,手按刀柄跟了過去,趙祯已入了金門。
金門内,是個比朝天宮要小的房間,遠不及存放真宗棺椁的地方恢宏,但裡面所有的東西,均是金色的。
外邊的光線照進來,照得室内輝煌變幻,金絲萬縷。
狄青适應了光線,就見趙祯正在望着正前金案上的一本書。
這個房間内,好像就為了放置那本書。
書的封面,竟然也是金色。
書頁無字。
趙祯顫抖地伸出手去,竟要取金案上供奉的那本書。
狄青心思飛轉,暗想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天書?當年真宗在左承天門南得天書一事,狄青略有所聞,隻奇怪趙祯來到這裡,就是為取這本天書嗎?
李順容突然道:“聖上,你要天書,我來取。
”她閃身到了趙祯面前,拿了天書,靜了片刻,這才舒了口氣,将天書遞給趙祯。
趙祯眼中露出感激之意,輕聲道:“謝謝你。
”他知道李順容如此,當然是怕這附近有機關。
這李順容竟把他的性命看得如此重要,怎能不讓趙祯感激?
趙祯持着天書,手還在發抖,卻已迫不及待地翻開天書。
狄青就在身邊,忍不住也看了眼,可一眼望過去,有些發呆。
天書竟然是無字的。
狄青看到,又驚又笑,不由想起兒時曾聽娘親說過個傳說。
春秋時期,有個叫鬼谷子的人曾得授天書,是以修仙得道,那本天書,也是無字的。
無字天書,要來何用?趙祯曆盡艱辛來取這本書,又為了什麼?
趙祯眼中也滿是怪異,他翻看兩下,見書中空無一字,眼珠轉了下,将書收入了懷中。
李順容大為吃驚道:“聖上,你做什麼?”
趙祯緩緩道:“朕來這裡,雖不是為了此書,但這終究是先帝的遺物,朕需要帶回去看看。
李順容,你不會把這件事對旁人說吧?”他眼中滿是懇切,李順容見了,心中一軟,慘然道:“先帝為了此書,不思朝政,我隻怕你重蹈覆轍。
”
趙祯一字字道:“朕答應你,朕絕不會沉迷此物。
朕拿這本書,隻是想……紀念先帝。
”見李順容也不反對,趙祯望向狄青道:“你也不會對旁人說此事,是不是?”
金室中,趙祯的眼珠似乎也變成了金色。
狄青望見趙祯的那雙眼,背脊有些發涼,低聲道:“我當然不會。
”
趙祯竟然笑了,說道:“再去另外四個房間看看。
”
伊始有些懦弱的趙祯,在這詭異的玄宮裡,變得好像越來越膽大。
相反,膽大如虎的狄青,卻變得越來越心寒。
隻有李順容平靜依舊,她似乎感覺到什麼,隻是道:“聖上跟我來,你要什麼,我來取就好,你萬勿動手。
”她轉身向旁走去,到了白色的門戶前。
說是白色,并不确切。
在狄青看來,那裡應是淡淡的銀白之色。
房間裡,所有的一切,均像是白銀所制,包括幾案,這讓整個房間中有了種陰冷之感。
幾乎和金色門戶内相同,正前方有個銀色的幾案,上面放着幾件東西。
如果說無字天書完全讓人看不懂,那幾案上放的東西,就更讓人看不明白了。
桌案上,有一個扁扁的匣子,匣子材質銀白,裡面放着十數片銀白的金屬。
那匣子是什麼?做什麼用?沒有人知道。
趙祯雖是訝然,卻對這東西并沒有興趣,轉身要走,突然發現狄青直勾勾的望着幾案,驚駭欲絕的樣子。
趙祯皺眉道:“狄青,你怎麼了?”
狄青疾步上前,突然伸手從幾案上拿起一物,盯着那東西,難以置信道:“這……怎麼可能?”
趙祯本有不滿,心道這裡均是先帝之物,朕取走無妨。
你狄青怎麼能随便動這裡的東西?定睛一看,見狄青手中,不過是半塊玉佩,趙祯心思微轉,說道:“狄青,你若喜歡這玉佩,就取走吧。
”
在趙祯心中,狄青已和他親信仿佛,狄青出生入死地救他,趙祯當然也會感激。
眼見陵寝中危機重重,趙祯還需要狄青衛護,當然能拉攏就拉攏。
狄青啞聲道:“不是……聖上,我不是貪圖這玉佩。
”他突然伸手入懷,又取出一物,和那半塊玉佩對在一起,竟然天衣無縫。
趙祯一驚,失聲道:“這是怎麼回事?”
李順容也吃驚地望着狄青,不知所措。
狄青心亂如麻,也是茫然不解。
他拿出的那半塊玉,正是楊羽裳送給他的半塊玉,也是關系到楊羽裳身世的半塊玉。
但另外半塊玉怎麼會在玄宮的一間房中?楊羽裳的身世怎麼和永定陵有關?難道說……狄青不敢想下去,也不能說下去,見趙祯目光中滿是問詢,狄青咳嗽道:“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出去再說吧。
”
趙祯還有他事,點點頭,走出了房間,走到烏色的門戶。
他才到門戶前,就吸了口涼氣,不肯再向門内走進一步。
那房間内的顔色,不出所料,全是烏色的。
房間内沒有幾案,隻有很多烏色的瓦罐之物。
那瓦罐共有九堆,每堆三層。
底層五個,中層三個,頂層一個。
九堆瓦罐,共計八十一個。
狄青見到那些瓦罐,不知為何,心中滿是不安。
趙祯臉上也有些異樣,竟對那瓦罐施了一禮,歎口氣道:“走吧。
”狄青或許不知道瓦罐中是什麼,但趙祯卻知道,那裡面裝的肯定是佛舍利!
就算是趙祯,對這些佛舍利都有敬畏之意,不敢亵渎。
當年真宗信神,各地争獻祥瑞舍利,趙祯沒想到,他爹竟然将這些舍利堆放在玄宮。
這有什麼意思?趙祯有些頭痛,心中隻想,隻剩下兩間房了,我要找的那東西,難道在那裡。
若是沒有那東西的話,如何是好?他憂心忡忡地到了黃色的門戶前。
門戶呈黃銅之色,微微發暗,趙祯舉目望過去,見沒什麼詭異,緩步進去。
狄青緊緊跟随,擡頭一望,見到四壁空空。
這間房中,竟然物飾極少,除了對面的牆上——挂着一把刀!
其實狄青隻能見到刀鞘和刀柄,見不到那刀身是什麼樣子。
刀鞘色澤血紅,刀柄色澤如血,狄青見到的仿佛已不是刀,而是一條飛天的紅龍。
他見到那把刀的第一眼,就感覺黃銅的室内,突然充斥了紅色的血意,那把刀中,有如帶着萬刀千殺的氣息,凝聚着不知多少人的鮮血快意。
狄青心馳神往,突然瞥見牆上那刀的兩側,各寫着四個大字。
字體龍飛鳳舞,直欲破牆而出。
那兩側的八個字,組成了一句話:王不過霸,将不過李!
八字簡單,但含義萬千。
狄青讀到這八個字的時候,不知為何,心頭熱血上湧,隻覺得耳邊铿铿锵锵,如金戈相擊,鐵騎繁急。
“王不過霸,将不過李!”這八字中,到底有什麼意思?狄青一時間,竟然癡了。
他忘卻了太多的事情,甚至忘記了神秘的手印,奇怪的玉佩。
他望着那柄刀出神,并沒有留意到李順容看着他的眼神有些奇怪。
趙祯歎口氣,已轉身道:“走吧。
”這裡看起來并沒有趙祯需要之物,因此他不想耽擱。
狄青臨走前,還忍不住回頭望了眼牆上的那把刀,心中還在想,這是誰用過的刀,挂在這裡是什麼意思?
趙祯已到了最後一道黑色門前,他神色有些緊張,也像有些惶惑。
在門口猶豫片刻,趙祯終于還是走了進去。
黑色的房間,黑色的牆面,裡面隻有一個黑色佛像。
狄青見到那佛像的時候,心中忍不住呻吟,那佛像是無臉的,就在方才見過,除了色澤外,和玉牆的佛像,一般無二。
趙祯突然叫道:“不對,不對!”
狄青一驚,忙問,“聖上,怎麼了?”
趙祯盯着佛像的手道:“這佛像和方才的有些不同。
方才那佛像,一手拈花,這佛像的手,應該是托着一物的。
那一物,現在哪去了?”
狄青望去,發現趙祯說得沒錯。
室内這黑色的佛像,一手下垂,另外一隻手不是拈花,而是橫在胸前。
他五指微曲,的确像托着一物。
那佛像托着什麼?難道就是趙祯要找的東西?金書、銀器、血刀、舍利還有這房間中的沒有面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