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像,羽裳的玉佩、通明的水晶棺、不朽的帝王,還有那壯闊的玄宮……
狄青心緒如麻,想得頭都大了,這裡所有的一切,若讓狄青形容,隻能用“不可思議”四個字。
他想不出答案,隻能向趙祯望去。
他蓦地發現,趙祯好像知道的比他要多些。
趙祯望着那佛像,那佛像也望着他。
佛像臉色黑暗,趙祯已面如死灰,眼中滿是深深的絕望之意,他喃喃道:“完了,完了……”那一刻,趙祯沒有了自信,所有的驚怖似乎重新回轉到了他的體内。
趙祯失魂落魄,隻是反複念着“完了”兩個字。
李順容急了,問道:“你到底找什麼?為什麼不告訴我?”
趙祯突然放聲大笑道:“告訴你?告訴你有用嗎?找不到了,這是命中注定。
”他轉身就要沖出房間,卻被狄青和李順容死死拉住。
趙祯蓦地抑制不住失落,放聲大哭,伏在李順容的肩頭道:“朕完了,朕回去也沒用了。
”
李順容淚水也流淌下來,突然眼中光芒一現,似想到了什麼,低聲在趙祯耳邊說了幾個字。
她聲音極低,狄青沒有聽清,隻注意到李順容嘴唇蠕動,不想趙祯全身巨震,霍然挺直了腰闆,駭然望着李順容道:“你如何得知?”向狄青看了眼,趙祯收聲,眼中露出驚凜之意。
李順容輕歎口氣道:“聖上,我明白了,我有辦法。
我們出去再說,好嗎?”
趙祯略有猶豫,抹掉了淚水,強笑道:“好。
”
狄青發現趙祯那一刻,像驚悚,又像是振奮,少了絕望之意,不由大是奇怪。
他總覺得李順容和趙祯之間,有種難言的關系。
可趙祯是天子,李順容不過是先帝的一個順容,他們之間,會有什麼關系?
李順容帶趙祯出了黑色的房間,關了五彩之門,朝天宮暗了下來,三人再次陷入幽幽的黑暗中,幸好李順容手中的夜明珠還在,還能勉強照路。
李順容開啟了出去的玉門,門外黑暗依舊。
李順容道:“聖上,我們到了彩雲閣。
隻要再過了生死門,就可直到獻殿了。
這彩雲閣中,并沒有什麼問題,我來過幾次。
”
趙祯嗯了聲,還是心事重重。
狄青突然一把拉住了趙祯,止住腳步,心中發冷。
李順容感覺到異樣,不解道:“怎麼了?”
狄青凝望着不遠的暗處,問道:“這彩雲閣裡也有石像嗎?”他不由又想起了那石桌上的手印。
李順容吃了一驚,已見到前方似有道暗影,失聲道:“誰?”她知道,這裡本是空空蕩蕩,除了牆壁上繪有的佛像。
可如果沒有石像,哪來的影子?
嗒的一聲響,是火石撞擊的聲音。
火星在黝黑的石室中,顯得那麼絢爛刺眼。
油燈燃起,照亮了石室,卻遮掩住拿燈之人的那張臉。
那人輕輕歎口氣,不等狄青認出那人,李順容滿是驚駭道:“錢宮使,怎麼是你?”
那張臉終于從燈後移出,昏暗的燈光下,本來白皙的臉上,帶分陰冷。
狄青也終于認出那人,目瞪口呆。
掌燈之人,竟是孝義宮的宮使錢惟濟!
玄宮中發生了太多難以解釋的事情,讓狄青震駭莫名,甚至忘記了他還在帶趙祯逃亡。
他不知道幽靈是誰,也不知道刺客是誰。
幽靈和刺客,是否是一夥的?狄青堅信,方才在朝天宮,的确有第四人的存在。
那人難道就是錢惟濟?
見到錢惟濟的那一刻,狄青的思緒立即回到了現實,已知道事情不妙。
錢惟濟怎麼可以進玄宮?孝義宮失火的時候,錢惟濟去了哪裡?見到趙祯,錢惟濟為何不拜見?是不是因為他覺得已無需拜見?
趙祯沒想那麼多,見是錢惟濟,一股怒意湧上心頭,喝道:“錢惟濟!你見了朕,怎不上前參拜?”
錢惟濟歎口氣道:“現在拜與不拜,又有什麼區别?”
趙祯臉色巨變,聽出了錢惟濟的言下之意,嗄聲道:“你要造反?”
錢惟濟淡淡道:“你總算不笨。
”
趙祯吸了口冷氣,已清醒了過來,咬牙道:“刺客是你派來的?”
錢惟濟不語,狄青突然道:“錢宮使,聖上待你不薄。
你兒子雖冒犯了聖上,但聖上對此并不怪責,你若真是因為此事造反,我覺得大可不必。
”
錢惟濟不待回答,一人已道:“狄青,你實在過于天真。
難道你到了這時,還認為錢惟濟有回頭之路嗎?”
狄青聽到那聲音,一顆心沉了下去,說話那人是他的老對頭。
他不想此時此刻,竟又狹路相逢。
多聞天王緩步從暗處走出來,冷漠道:“一切都到了結束的時候。
”
狄青見了多聞天王,隻能暗叫命苦,知道已陷入了對手的大網中。
眼珠轉轉,微笑道:“憑你一個人?隻怕能力不夠吧?想當初在曹府……”
“在曹府沒有宰了你,我現在還想試試。
”一人淡淡道,從多聞天王身後走了出來。
那人背負單刀,赫然就是曹府逃走的持國天王。
狄青神色再變,心亂如麻。
持國、多聞天王到底是不是飛龍坳那兩人?他們聯手錢惟濟襲駕,到底是何用意?錢惟濟好好的一個宮使,為何要襲駕?
狄青太多事情想不明白,他唯一明白的是,除非奇迹出現,不然以他狄青的身手,根本不是這兩人任何一人的對手!
李順容意識到不好,嘶聲道:“錢宮使,你忘記了先帝遺訓,旁人不得進入這裡嗎?違命者……不得好死!你又是怎麼進來的?”
錢惟濟臉上微有畏懼,不等說什麼,趙祯忿忿道:“錢惟濟,你父投奔大宋,太宗好生待見;你兄錢惟演和太後家族聯姻,甚至官拜樞密使;你也是榮耀萬千。
我趙家對你們不薄,你竟然想要殺朕?”
錢惟濟臉色越來越青,遽然叫道:“是呀,你趙家的确待我不薄。
我父對大宋極為恭敬,可你爺爺卻扣住他不放,逼他獻出千裡江山,之後毒殺了我父。
我兄為你們大宋鞠躬盡瘁,官拜樞密使,可轉瞬就被革職,逐出京城!我榮耀萬千,是呀,當個宮使餓不死,但天天為你們趙家看墳守孝,真的榮耀呀。
”轉瞬諷刺地笑,“你們趙家對我們錢家,真是不薄呀。
”
狄青對這些事情并不知曉,趙祯卻沉默下來。
原來錢惟濟之父錢俶本是吳越的最後一個皇帝,對大宋一直執禮甚恭,但宋朝太宗之時,傳旨讓錢俶入京朝拜,借機扣留了錢俶,錢俶不得已獻了吳越疆土。
太宗表面上對錢俶優待有加,封王賜号,但随後在錢俶六十大壽那日遣使祝賀,錢俶當夜暴斃,旁人雖是不說死因,但都猜測錢俶是被太宗所殺。
錢俶之子錢惟演工于心計,熱心仕途,竟能和劉太後家族聯姻,官至樞密使,但才上任沒有多久,朝中群臣一緻覺得此人對朝廷是個極大的威脅,上書請太後罷免了錢惟演。
錢惟濟是錢俶七子,在仕途沉沉浮浮,終不得志,固然是能力不行,其中當然也有趙家防前朝後人之意。
錢惟濟要反,并非無因。
錢惟濟激動萬分,放聲笑道:“因此有個機會,我當然要抓住。
李順容,這玄宮的秘密,的确隻有你一人知道,但這些年來,你根本對我并不提防。
我對生死門後的機關早就了然……”
“但入玄宮岔路重重,我每次進來時,都确定無人跟蹤,你如何能來到彩雲閣?”李順容問道。
她其實并不關心錢惟濟如何進來,隻想着拖延時間。
錢惟濟詭異道:“你一直都在使用龍誕香。
那種龍誕香本是先帝所賜,是從西域進貢過來。
”
李順容不解道:“那又如何?”
錢惟濟得意道:“那香氣雖淡,但我早就訓練了靈犬。
”
狄青一旁道:“因此李順容離開後,你打開機關,就用靈犬嗅玄宮中的香氣,找到了主道?”
錢惟濟歎口氣道:“狄青,你真聰明。
可惜的是,李順容一直隻到這裡,再沒有多走。
因此我隻能帶他們在這裡等你們。
我知道,這裡是不能走錯一步的。
李順容,我們遍尋趙祯不見,我就知道,這世上若還有人能找到他,那一定是你了,你若找到了趙祯,肯定會把他帶到這裡。
因為……”
不等他說完,李順容已嘶聲道:“住口!”她淚流滿面,傷心欲絕。
錢惟濟說得并不正确,因為是趙祯執意要到玄宮。
但世上許多事情,往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