虧我追了過來,不然你隻怕也死在新寨了。
阿裡,你等等……我大哥已經去延州見範大人了,這兩天就能有消息了。
”
阿裡怒道:“那要等到什麼時候?他們宋人都是官官相護的。
這些年來,衛慕族避難橫山東,就是錯了。
在橫山西被族人瞧不起,到了這裡被宋人瞧不起。
我們躲在忽耳坳,本相安無事,錢悟本為了取功勞,就把我們的腦袋砍了去領功,我們再等下去,遲早有一天也被他砍了腦袋。
”
狄青微凜,已隐約猜到了端倪。
他這一年來,在西北遊蕩,到處打聽消息,也知道了不少别的事情。
如今元昊掌權,黨項人勢大,不過黨項人又是羌人的一支。
西北羌人聚集,粗略數數,也有百來族之多。
羌人中有勢力的,多數都搬到橫山西居住。
而一些被壓迫排擠的羌人、甚至吐蕃人,很多都散居在橫山東線,形成一條黨項軍和宋軍的勢力緩沖地帶。
這些外族人,如果接近宋軍城池、或者直接入宋軍駐紮地居住,都被稱作熟戶,但隻是遊蕩深山,遊牧擄掠為生的羌人,都叫做生戶。
狄青聽人說過,邊陲太平的時候,有些宋軍為取軍功,就殺熟戶去領功,極為血腥殘忍,不想他才到新寨,就碰到了這種事情。
難道說這兩個人都是衛慕族的人,被錢悟本殺了親人領功,這才忿然報複?
紅衣女子沉默許久才道:“阿裡,你一定要忍。
我們忍了這多年了……”話音未落,突然喝道:“是誰?”
她聲到鞭到,啪的一聲,一鞭已抽在狄青的藏身之處。
狄青卻已不見。
那紅衣女子驚疑不定,心道方才明明聽到這裡有響聲的,不待回身,一個聲音已在她身後道:“姑娘……”
紅衣女子頭也不回,長鞭已甩了回去,直奔發聲之處。
羌人馬術精湛,一根長鞭在手上,更是浸淫多年,鞭馬圈羊,驅狼獵獸,活絡無比。
這一鞭抽出去,就算半空有個蒼蠅,隻怕都會被她抽下來。
不想鞭聲才起,倏然而止。
紅衣女子一怔,用力一扯,長鞭再也不動。
鞭梢已被一人握在手上,如被嵌入了岩石之中。
紅衣女子大驚,霍然轉身,就見到黑夜中一雙晶亮的眼眸,又見到那人眼皮依稀跳了下。
抓住長鞭的人當然就是狄青。
他聽阿裡冤枉,忍不住的不平,才待起身,就被紅衣女子發現行蹤。
長鞭驕夭如蛇,若是以前,他隻能躲閃,但如今,在他眼中,那鞭子慢的和老牛破車般,他一伸手,就已抓住鞭梢,喝道:“我是幫你們的!”
阿裡才待撲過來,聞言止步,不信道:“你幫我們什麼?你為什麼要幫我們?”他年紀雖小,但咬牙切齒,如同憤怒的虎崽。
紅衣女子叱道:“你幫個屁!偷偷摸摸的,肯定不懷好意。
”她陡然松手,鞭柄倏然而起,向狄青兜頭打到。
與此同時,女子已拔出長劍,一劍向狄青刺來。
她雖是女子,可發狠起來,就如母狼一樣的兇悍。
本以為最不濟,也能把狄青逼退。
不想狄青一伸手,就拎住她的衣領,再一甩,紅衣女子驚呼聲中,已撞在一棵樹上。
不等落下,長鞭已到,繞了幾圈,竟将她綁在了樹上。
緊接着,“嗤”的一聲響,長劍破空,擦着紅衣女子的臉頰刺入了大樹。
劍鋒森森,那女子已驚出一身冷汗。
方才變故,眼花缭亂,她根本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她難以相信,這世上,還有這般身手之人!
狄青拍拍手掌,輕松道:“我要殺你,就不必和你廢話了。
”
阿裡手持短刀,也吓在當場,已不敢撲來。
狄青蹲下來,望着阿裡的雙眸道:“阿裡,你要想報仇,就要向我把當初的事情說一遍。
你要信我!”
他目光灼灼,滿是真誠,阿裡小臉先是驚吓,後是彷徨,最後有些激動道:“你真的可以幫我報仇?”
狄青已盤膝坐在地上,點頭道:“當然。
不然我殺了你們就好,何必多說什麼呢?殺了你們,總比問話要省事的多了?”
阿裡人雖小,但已信了狄青,突然跪下來磕頭道:“我不知道你是誰,可你若真能幫我報仇,我阿裡今生給你做牛做馬。
”
狄青伸手托起阿裡,歎口氣道:“那倒不用,你若想感激我,最好把你為何要殺錢都頭的事情清楚的說一遍。
”眼中寒芒閃動,狄青緩緩道:“但你莫要騙我,我最恨旁人騙我。
是錢悟本的錯,我不會饒,但我若知道是你們的錯,我也一樣要殺了你們。
”
阿裡望見狄青眼神淩厲,并不畏懼,哭泣道:“我騙你什麼?當初我三個哥哥和我,本來在忽耳坳狩獵,不想新寨的錢悟本過來,說要和我們做個買賣。
錢悟本說他們手上有大量中原的錦緞,想和我們換獸皮,邀請我們去看看成色,我三個哥哥信以為真,就帶着我出了忽耳坳,不想到了一處林子,錢悟本指着那林子一處草叢道,‘貨都在那裡,你們去看看吧。
’我的兩個哥哥以前也和錢悟本做些生意,竟沒有懷疑,可我三哥卻有了疑心,很奇怪為何布匹要藏在草叢中,所以帶着我走慢了一步……”
說到這裡,阿裡嘴角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