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急勁。
軍情若火,郭遵正在趕往延州的途中。
已清晨,白霜侵,蒼穹不見那爽朗的亮,天地間也是彌漫着難以驅逐的白,如愁雲慘霧。
郭遵一顆心,比雪還要冷。
金明寨被破,所有在延邊的宋軍,接到消息後,均要全力回去救援延州城。
寨中金明,城中延州!延州城有範雍!
金明寨被破,延州城再不能有失!
郭遵心急如火,趕路途中,還在想着一件事,香巴拉已有線索,這次事了後,要好好和狄青商議下尋找香巴拉一事。
但眼下,以救援延州為主。
前方有遊騎禀告道:“郭大人,劉平大人正領軍在三十裡外的大柳鎮暫歇,知郭大人前來,命大人趕去彙合。
”
郭遵微皺了下眉頭,回頭看了下身後略有疲憊的軍士,點點頭。
心中暗想,劉平也來援助延州了,不知别的地方如何了。
原來元昊再犯西北,延邊諸軍還是一如既往的四處支援。
郭遵協防延州西線,同時支援保安軍。
劉平身為慶州副都部署,會同鄜州副都部署石元孫趕赴土門支援,餘将各有職責,務求将黨項軍擋在宋境邊界。
但衆将皆在前線,後方金明寨蓦地被破,延州告急,這讓所有人吃驚的同時,不得不回轉救援。
金明寨為何被破?所有人心中都揣着這個疑惑,郭遵也不例外。
雪地行軍,比平日更是艱難。
郭遵帶兵趕到大柳鎮時,當下讓手下全部休息,自己先去見劉平。
中軍帳内,劉平神色肅然,見到郭遵進帳後,略有喜意道:“郭遵,你來了,很好。
”劉平早知郭遵勇猛,但以前一直無緣相見,眼下見郭遵龍行虎步,淵渟嶽峙,心中暗歎,郭遵果然是個好漢。
郭遵進帳時看到帳中已聚了不少将領,鄜州副都部署石元孫、延州巡檢萬俟政、鄜州都監黃德和悉數在内。
郭遵在邊陲許久,倒也盡數認識這些人。
最讓郭遵有些意外的是,王信居然也在這裡。
王信本是殿前侍衛,以前一直與郭遵關系不錯,他本是守在保安軍的栲栳城,還在郭遵之軍的西側,如今王信竟搶在郭遵之前到了大柳鎮,倒讓郭遵很是意外。
郭遵忍不住道:“王信,你怎麼這早就到了這裡?”
王信見了郭遵,也有些詫異,說道:“我在兩天前接到金明寨失陷的消息,立即從城中抽調千人趕來支援延州。
郭兄……你……”
郭遵眉頭緊鎖,半晌才道:“奇怪,我怎麼是在一天前才收到的消息?沒有理由你反倒早知道消息呀?”
王信也在琢磨着這個問題,暗想郭遵說的不錯,為何郭遵離延州更近,反倒晚收到消息?
劉平一旁道:“交兵之際,變數多多。
我和石大人不是更早知道的消息?說不定……傳信的人找郭遵你的時候,路上有波折吧。
”
郭遵更是奇怪,不待多說,劉平已道:“郭遵,你帶了多少人馬前來?”
郭遵回道:“不到兩千。
”
劉平點點頭道:“如今我們聚集五路兵馬,已有萬餘兵馬,聲勢大壯。
”
衆将都有分底氣,眼露喜意。
隻有郭遵一旁道:“劉大人,我軍有萬餘兵馬,那眼下延州軍情如何?”
石元孫一旁笑道:“我們救援速度極快,眼下延州并無敵情。
幾個時辰前,範知州還有手谕送達,他在延州東門望眼欲穿的等待我們呢。
不過範知州為防奸細趁機入城,讓我等分隊前進,每五十人一隊趕赴延州城。
如今已派出三十多隊了。
”
郭遵詫異道:“範知州為何會有這種奇怪的命令。
誰來傳令的?傳令的人呢?”他一連三問,石元孫有些不悅道:“郭遵,你什麼意思?這是範知州和夏都部署的聯合命令,你要質疑嗎?”
郭遵見劉平臉上也有不悅之意,知道自己雖是都巡檢,但質疑上司,乃宋廷用兵大忌。
大宋以文制武,長官的命令,均要無條件的執行,不然和造反無異。
見衆人表情各異,郭遵并不退縮,毅然道:“劉大人、石大人,雖說救兵如救火,但絕非冒失輕進的借口。
”
都監黃德和一旁冷笑道:“都巡檢,你是說劉、石兩位大人輕進呢,還是認為範知州和夏都部署冒失呢?”
郭遵昂然道:“黃都監,郭某不過是就事論事。
這數次傳令,均有蹊跷。
想黨項軍能破金明寨,實力不容忽視。
這股兵力目前藏身何處,我等還一無所知,不能不防!眼下我軍雖有萬餘兵力,但長途跋涉,兵力疲憊,若再分散行軍,豈不讓人各個擊破?”他雖沒有明說,但明顯在質疑範雍傳令的正确性。
劉平若有沉思,石元孫卻道:“但軍令緊急,我等怎能不從?範知州若有怪罪的話,隻怕誰都承擔不起。
”
萬俟政、黃德和均露出深以為然的表情。
郭遵怒道:“如斯情況,當以兵士的性命為重……”他本想說你石元孫到現在,還隻想着推責嗎?轉念一想,如今當齊心協力,不宜争端,放緩了口氣道:“劉大人、石大人,我請莫要再分散出兵,不如齊去延州。
這樣吧,若有罪責,郭某一肩承擔好了。
”
劉平正在猶豫之際,帳外有人沖進來道:“父親……不好了。
”
那人年紀頗輕,英姿勃勃,卻是劉平之子劉宜孫,這次随劉平行軍到此。
劉平怒視劉宜孫道:“何事驚慌?要叫大人!”
劉宜孫知父親對已嚴格,慌忙改口道:“劉大人,那信使不見了。
如今我們派出了三十多隊兵馬,但一直沒有回信。
”
衆人皆驚,劉平臉色也變,衣袂無風自動,顯得頗為激動。
王信一直沉默,聞言道:“劉大人,隻怕延州那面,真有問題!”
劉平心中何嘗不是這麼想?範雍傳令,命他分兵前行,劉平心中本也疑惑,可想着範雍畢竟是西北最大,範雍之令,誰都要聽!他留了個心眼,囑咐幾個派出的兵士到了延州後,立即快馬回轉,禀告那面的情況。
不想到如今,近兩千人分出去後,如石沉大海,音訊全無。
如今傳令的那人竟也不見,此事很是古怪。
範知州絕不會坑害自己人,難道說……那手谕是僞造的?
劉平難以相信,可沒有别的解釋。
他當初仔細檢查了手谕,見手谕上的暗記均對,這才信任了信使。
這種手谕竟是假的?又有誰早就處心積慮,僞造出這種文書?
劉平心中發顫,感覺好像陷入了一張莫名的大網,偏偏看不出危機何處。
見衆人彷徨,郭遵道:“隻怕前方有埋伏……”
萬俟政顫聲道:“難道說……前面派出的那些人……”他不敢說下去,眼中滿是驚怖,但誰都聽懂他的言下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