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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關河令 第十五章 鏖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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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将軍,你可怕死嗎?” 郭遵一怔,見衆人望着他的目光迥異,長舒一口氣,仰天笑道:“好……好……”他笑容中,已有說不出的無奈。

    他隻是個都巡檢,官大一級壓死人,既然劉平主意已決,他郭遵已不能抗令。

     笑聲止歇,郭遵知軍情緊急,咬牙道:“好,末将遵命。

    ” 劉平這時已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見郭遵領命,微舒一口氣,隻能希望宋軍憑銳氣取勝。

    喝道:“既然如此,郭遵為先鋒,王信協同。

    三軍全力沖過三川口,到延州彙合。

    ” 衆宋軍随軍令而起,直沖三川口。

     飄雪時斷時續,不多時,已見前方冰河沉凝,蜿蜒如帶,衆人已到一處荒灘,郭遵知曉,此地叫做五龍川! 郭遵目光如鷹,催馬前行,突然縱身飛落,落在一雪堆之前,拂開了積雪,衆人窒息。

     那雪堆中,滿是宋軍的屍體! 趙律正在那屍體之中,可已不能再向郭遵禀告軍情,他凍僵的手掌中,還握着傳信的竹筒!他還睜着一雙眼眸,似乎想要說些什麼。

     可是他再也說不出軍情! 郭遵伸手去摸那竹筒,一顆心已劇烈的顫抖起來。

     趙律死得不值,他雖傳出了警訊,可衆人還是來了,郭遵隻覺得心中有愧,虎軀劇烈的顫動。

     驚呼疊起,宋軍中已起騷動,不是為了這已死的宋兵,而是因為河流的對岸,突然現出條黑線。

     那黑線漸漸變寬變粗,并不急切,但如山嶽般的移動。

     “是黨項人”“黨項軍!”“我們中埋伏了!” 呼叫聲此起彼伏,郭遵緩緩地合了趙律的雙眼,慢慢地擡起頭望去,那落寞的臉上,已刻滿了悲憤。

     雪花飄揚,撒在漢子那寬廣的肩背,寫滿了傷痛和無奈。

     冰河的南岸,已盡是黨項軍的身影。

     騎兵浩浩,馬蹄揚揚,不停的有黨項軍從天際、雪影、山峰間湧現,彙聚成一條比三川河水加起來還強悍的潮流! 黨項人果真埋伏在五龍川。

     宋軍明知有伏,還是如約趕到,這或許就是命,無法抗争的命運。

     那荒涼的灘頭,傳說中曾有五龍得水升騰天際。

    自從那個傳說後,五龍川一直沉寂無言,可今日五龍川再次沸騰起來,說不定從此後,這個名字會用鮮血銘記在史書之上。

     人還是在湧動,幾千……數萬,不停的彙聚,無邊無垠,無窮無際…… 隻是那麼粗略的望去,黨項軍最少已有十萬之衆。

     騎兵洶湧,在這荒蕪的五龍川旁,反倒凝聚種讓人心悸的安靜。

    黨項軍就那麼慢慢地湧過來,立在冰封的河水對岸,并不急于沖擊。

     他們不用再急,宋軍騎兵不多,無論如何,那些步兵都是跑不赢他們的快馬。

     波浪起伏的黨項軍慢慢的聚集着能量,冷然的望着對岸那孤零零,不成比例的宋軍。

     宋軍已疲、已乏、鬥志也在一絲絲的被摧毀。

     雪花靜悄悄的落,無聲無息的落在平川荒野、也落在軍士的身上、臉上。

    有的雪花很快的凝結成堆,有的孤零零的被哈氣融化,落在那凍硬的屍身上,凝着入骨的冷…… 劉平大驚。

    他本想仗郭遵之勇,趁宋軍銳氣,一鼓作氣沖過去,哪裡想到過,黨項軍竟然有這多的兵馬,這厚的陣營? 這種陣仗,要沖過去,難若登天。

     黨項人這麼多的兵馬,怎麼會一朝就到了這裡? 劉平無暇去想,喝道:“布陣。

    ”劉平雖驚,但知道這時已慌不得,在黨項軍不停的在對岸彙聚的時候,宋軍也開始布陣。

     步兵雖拖着疲憊的步伐,但還是按指揮布陣。

     号角長響,劃破寂寥的蒼穹,宋軍錯落,有進有退,盾牌手沖前,長槍手掩護。

    整個陣型中心迅即的凸起一道弧線,型似彎月,勢比勁弓。

     宋軍布的竟然是偃月大陣! 這本是殺氣十足的一個陣法。

    但正所謂剛極易折,若不能破敵,死的就是自己。

     一萬疲憊之軍,竟以偃月大陣和以逸待勞的十萬餘黨項軍對攻? 萬俟政、黃德和等人均是不解,就算是劉平的兒子劉宜孫,都是不解父意。

    但軍令如山,衆人不得不從。

     宋軍人數雖寡,但陣勢一出,黨項軍終于止住了來勢,更多的人隻是立在岸邊,等待後援的到來。

     不到片刻,岸邊的黨項騎兵,已密集的如螞蟻一般。

     郭遵終于站了出來,上了馬背,對一旁的王信說了幾句後,策馬到了劉平的身邊道:“眼下我們隻剩下最後一個機會了。

    ”他還很平靜,但眼中燃起了極旺的鬥志。

     事到如今,悔恨埋怨已無用。

     郭遵隻能戰! 為最後的機會而戰! 劉平本來心已冷,可看到郭遵的眼神,血又沸騰起來,“不錯,三軍中,應該隻有你懂我!路本有兩條……” 岸邊的黨項人已站立不下了,開始有騎兵試探着向對岸湧來。

     郭遵寂寂道:“可一條是死路!我們若退,那身後的騎兵肆意沖殺,我們死無葬身之地。

    ” “可我們不退,他們就不會夾擊我們嗎?” “至少眼下不會,他們用的是不戰屈人之兵的戰術,他們在等着我們退。

    ”郭遵道:“他們十餘萬兵馬壓過來,就是要用氣勢壓得我們崩潰,荒野逃奔,然後趁亂追殺。

    我們疲憊之身,騎步兵混雜,無論如何都跑不過他們。

    ” “那現在隻有沖過去一途了,若能僥幸沖到延州城下,或許可以依靠延州城抵抗。

    ”劉平望着對岸無窮無盡的黨項軍,吐了一口氣,眼中滿是歉然道:“郭遵,我不聽你言,對不起三軍将士,今日唯有以死報國!”劉平已悔。

     可悔有何用? 黨項騎兵沓沓,已有近千人到了冰河中央。

     郭遵悲哀道:“你我都對不起信任我們的兵士。

    ”遠望黨項軍已近,突然低語了兩句,劉平目光一亮,驚喜道:“真的?”郭遵一字字道:“這已是我們最後的機會,隻盼劉大人你……這次——真的能和我并肩一起!”他刻意強調“真的”兩個字,滿是熱切。

     劉平立即道:“我當全力以赴,配合你的行動。

    你放心,隻有戰死的劉平,沒有逃命的劉平。

    ” 郭遵精神一振,喝道:“好!”他說話的功夫,身後已聚齊數百騎兵。

    王信在郭遵和劉平交談之際,已領人馬待命。

     所有的騎兵,均是郭遵或王信的手下,所有人亦是目光堅定,臉色決絕。

     他們負責沖鋒,本來就是去送死。

    但就算死,他們也要死得夠本,無論誰想要他們的性命,就一定要用命來換。

     黨項軍已到岸邊、北岸! 南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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