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量着戴面具的那人,見那人身軀嬌弱,聽那人說話雖冷,卻像女聲。
難道這人是個女子?
那女子渾身上下沒有半分出奇的地方,要說唯一有點特别的是,她系了條藍色的絲帶。
絲帶藍如海,潔淨如天。
那條絲帶觸動了狄青以往的記憶,他霍然擡頭,望向那人的雙眼。
那面具雖是猙獰,但那面具後的一雙眼眸,如潑墨山水。
那是他今生難忘的一雙眼。
“你是……飛雪?”狄青有些遲疑,更有些吃驚,但他隻憑那雙眼,就認出眼前的人來。
戴面具的女子沉默半晌,緩緩摘下了臉上的面具,露出并不出衆的容顔。
可她的一雙眸子永遠的那麼黑白分明,有如水墨丹青。
她靜靜的望着狄青道:“你猜對了。
”
那女子正是飛雪!
怎麼會是飛雪?
飛雪怎麼會救了他?飛雪怎麼有能力救他?飛雪身上,怎麼總有種神秘難測的氣息?
伊始的直接,後來的神秘,再到京城的飄忽……又到如今的救了他。
飛雪如寒冬飄雪……飛忽不定,心思難以讓人捉摸。
她和狄青間,本沒有任何瓜葛,但又像有些牽扯不斷的關系。
不知多久,狄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遲疑道:“是你救了我?”
飛雪波瀾不驚道:“我是在路上碰到的你。
那時候你已奄奄一息,随時會死。
你手下的葛振遠請我救你,我就救了你。
”她說的簡單,狄青不能不繼續問,“那葛振遠就讓你帶走我了?你現在要帶我去哪裡?”
狄青很奇怪,葛振遠為何放心的将他交給了飛雪?葛振遠認識飛雪嗎?突然想到,飛雪在汴京曾說過,“說了你也不會答應。
你現在連汴京都出不了,怎麼會平白和我趕赴千山萬水?”
現在他已和飛雪趕赴了千山萬水,飛雪到底要帶他去哪裡,要他做什麼?
飛雪平靜道:“葛振遠别無選擇!我想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裡,你眼下不必問。
你欠我的,你又是個知恩圖報的人,眼下你暫時不需要做任何事情了。
因此我想,讓你答應我的這個條件,是不是很公平?”
狄青隻能道:“很公平。
但你隻能讓我做無愧良心的事情……”他隻怕飛雪逼他做不情願的事情。
飛雪冷漠道:“你放心,我根本不會讓你再做任何事情。
隻要你跟我到了一個地方,你我之間就再沒有任何瓜葛了。
”
狄青更是奇怪,想破頭也想不明白飛雪到底要做什麼。
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急道:“平遠寨現在如何了,元昊撤兵了嗎?”
飛雪給了狄青三個字的答複,“不知道!”
狄青不問疑惑多,問了疑惑更多,胸口雖不算太痛了,但頭難免痛起來。
他又想起一事,問道:“我怎麼變成現在的樣子了?”他是說自己的一張臉。
飛雪淡淡道:“我用了一種叫做‘年華’的樹液幫你洗了臉,你皮膚變黑,刺青隐去,都是因為這個。
”
狄青舒了口氣,暗想這是黨項人的地盤,喬裝行事再好不過。
狄青又問,“那我什麼時候能恢複舊容?”
飛雪道:“到時候自然就會恢複了。
”她說罷,不等狄青再說什麼,已跳下了車。
狄青皺眉,滿腹疑惑。
如斯又過了幾天,狄青已可拆了繃帶,亦可下車走動,但他終究沒有離去。
他每日隻在車上,聽着那老者哼着不知名、又滿是滄桑的歌曲,而飛雪卻不知道去了哪裡。
他隻感覺車子不停的向西緩緩行去。
這一日,到了個繁華的市集。
飛雪突然又到,對狄青道:“我已找好了商隊,讓他們帶我們過毛烏素沙漠。
”
狄青一怔,心道沒事橫穿沙漠做什麼?可他知道問了,飛雪也不會說,隻是點點頭。
飛雪走到那老者身前,低聲說了幾句話。
那老者身軀微顫,略有渾濁的老眼望着飛雪,竟要落下淚來。
狄青雖不懂他們的言語,可也知道那老者很不舍飛雪。
他這些日子,承蒙老者照顧,也很感激老者的恩情。
飛雪說完話後,輕輕的擁抱下那老者,轉身離去,神色依舊平靜,似乎這世上,沒有什麼事情能夠讓她感動動容。
狄青心中有些奇怪,感覺這女子處處不可理喻。
但他終究向老者施了一禮,還是跟随飛雪而去,那老者遠望飛雪離去,又唱起那哀傷而又蒼涼的歌來。
不知為何,那久經滄桑的臉上,已淚流滿面……
狄青和飛雪到了一家商隊,那商隊有個萬事通叫做董事,負責商隊的一切聯系事宜,商隊的領隊姓趙,挎着一把厚背砍刀,雄赳赳氣昂昂,帶着一幫人手保護商隊。
商隊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各有怪異。
唯一相同的地方就是,彼此都保持着戒備。
狄青、飛雪到商隊後,除了董事外,無人搭理他們。
董事為二人準備了必備物品,在二人來後沒有多久,五六十人的商隊就已開拔直奔大漠。
商隊行了一天後,進入了沙漠。
狄青很快的知道,這商隊裡的人,是要穿越毛烏索沙漠前往興慶府。
這裡的人,除了狄青和飛雪外,每人都帶着私貨,主要是要逃避關稅,準備到興慶府大發一筆。
這就讓狄青更是奇怪,他和飛雪既然沒有私貨,要去興慶府,本不必從沙漠穿過的。
難道說……飛雪的目的地,就在沙漠之中?
狄青從未到過沙漠,他隻聽人說過沙漠,但他突然發現,那些人的描述遠不及真實沙漠的十分之一。
沙漠如海,廣博浩瀚。
沙漠也如六月天一樣,反複無常。
狄青入了沙漠隻一天後,就感覺很是辛苦。
邊陲的風寒,冷過京城,但沙漠的艱辛,又遠勝邊陲。
滿目無窮無盡的沙,淺黃、深黃、金黃交織在一起,夕陽照耀下,金碧輝煌,波瀾壯闊。
狄青本來還在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