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此,有何貴幹呢?”
那女子道:“因兀卒找我有事,此刻方回,我隻想順路看看……公主回來了沒有?”
尚乞搖頭道:“公主還沒有回來。
”
那女子幽幽一歎道:“她也不知道去了哪裡,真讓人憂心。
起轎吧。
”那四個宮女擡起轎子,向宮外行去。
狄青望着那轎子遠去,恨不得掀開轎簾看一眼,可也知道絕無可能。
那轎子消失不見,換班的豹組已前來,狄青出了宮中,又平添了一分疑惑。
禦圍内六班直在宮外都有軍營可供休息,但這些宮中禁軍多數都是貴族子弟,平日驕橫,再加上武技不俗,在宮内雖是大氣不敢喘,但出了宮,少受管束,不到深夜不會回返軍營休息。
狄青亦不想這早回營,夜幕已垂,他信步街頭,還在想着轎子裡面的女人是誰。
他認識的女人并不多,怎麼會有一人是八部中人?
狄青正思索時,聽路邊有酒肆傳來淙淙琵琶之聲,有老者啞着嗓子唱道:“屈指勞生百歲期,榮瘁相随。
利牽名惹逡巡過,奈兩輪、玉走金飛。
紅顔成白發,極品何為?”
狄青不懂這詞誰寫的,聽到“紅顔成白發、極品何為?”的時候,心中油然一股蒼涼之意。
他當兵十數載,日月如梭,可很多兄弟死了,心愛的人不能相聚,郭遵也去了,他人未老,心已滄桑。
琵琶聲漸轉凄涼,狄青突然心頭一震,呆立在當場,他終于想到了轎中之人是誰!
是她,應該是她,若不是她,誰會有那種風情的語調?
可怎麼會是她?狄青不敢信,心中告訴自己,這世上,聲音類似的人多了,不可能是她的……
狄青心亂如麻。
琵琶聲盡,月色愁苦,狄青呆立長街許久,這才苦澀的笑笑,走街穿巷,向軍營走去。
他笑容中滿是無奈之意,這時他已走到了巷口。
他才待出了巷口,突然稍停下腳步。
他心雖亂,但警覺未失,他倏然感覺踏入了一個死地。
殺機四起。
有人要殺他,是誰要殺他?他們要殺的是狄青,還是要殺尚羅多多?狄青不知道,但隻聽到刷的一聲響,高牆兩側已冒出數人,手持連環弩,一扣扳機,巷子内弩箭如織,已把活路全部封死。
狄青就算是飛鳥,那一刻也再無生路!狄青若在巷子中,必死無疑!
可狄青警覺早有,就在那些人冒頭的那一刻,已上了高牆。
他走路時,一肩高一肩低的像個酒鬼,可竄上高牆時,卻如虎生雙翅。
那些人扳機扣下,可狄青已到那些人的身側,用力撞過去,隻聽到幾人悶哼跌落,手中弩箭斜射出去,竟将對面高牆的人射死。
而他們跌落巷内,已被高牆對面射出的弩箭打成了篩子。
兩側殺手都未想到,狄青尚未出手,他們就已自相殘殺而亡。
狄青冷汗淋漓,無暇去查看殺手是否有活口,因為他要應付迫在眉睫的危機。
一刀劃破夜空,有如流星,已向他兜頭斬到。
那刀極快、極厲、就像亘古已存,就等着狄青上牆,然後取他性命。
狄青來不及拔刀,隻能退,可他在高牆,一退成空,已向牆下落去。
那如月色的刀光暴漲漫天,堪堪斬到狄青的脖頸,狄青隻來得伸手一擋,拿着把搶來的弩弓擋了下。
“嗤”的聲響,弩弦繃斷,可長刀終于頓了片刻,狄青倏然而落,退在牆側。
高牆那人連出兩刀,隻斬斷弩弦,才待人借高勢,再次出刀,可他身形陡然凝了下,然後就從高牆栽下來。
“當啷”聲響,長刀墜地,那人摔落在地,抽搐下,再沒有了動靜。
可他脖頸上卻多了枝弩箭,從他咽喉斜入,幾乎全部沒了進去。
狄青落地之前,已拔出一枝射在牆上的弩箭,當作飛镖擲出去,擊殺了那人。
狄青落地之時,背脊微弓,雙耳豎起聆聽動靜,準備迎接下一輪的攻擊。
這幫人絕不是要殺尚羅多多,尚羅多多還不配,這麼說,來人就要殺他狄青?
他們怎麼知道狄青就是尚羅多多?
狄青一顆心沉下去,緩緩的轉過身來,望向巷子的另一頭。
不知何時,有一頂轎子已無聲無息落下。
轎子旁站着一人,皎皎的月光隻照在那巷牆上,投下一道暗影,蓋在那人四四方方的身上。
狄青瞳孔微縮,低喝道:“浪埋?”他目光敏銳,已認出那人正是浪埋!
浪埋帶他入宮中,為何又要殺他?如今刺殺失敗,浪埋為何不走,難道說他還有底牌在手?
狄青一步步的走過來,盯着浪埋的舉動,更留意他身邊的那頂轎子。
浪埋見狄青走近,突然道:“這些人,是我安排來殺你的。
”
狄青見浪埋直認不諱,反倒有些愕然,不由問,“為什麼?”
“因為我讓他做的。
”一個聲音從轎子中傳來,滿是威嚴肅穆。
狄青一聽那人說話,就知道應該沒有見過那人。
而轎子中人,應該是掌握重權之人。
因為隻有那種人,說話的口氣才永遠的高高在上。
狄青不語,等待對方的答複。
良久,轎中人終于道:“你我都有個共同的目标,那就是殺了元昊。
我本來希望飛鷹親自出手,但他建議讓你來,我并不放心。
”
狄青反問,“飛鷹為何不親自出手?”
轎中那人道:“因為他還有更多的事情要去做。
”
狄青嘲諷道:“你不放心,所以就要試試我。
你有沒有想過,我若是躲不過他們的暗算呢?”
轎中那人冷笑道:“你若是躲不過那些暗算,不如立即去死。
這世上隻有兩種人,有用的,沒用的。
沒用的,最好早些死了,以免連累旁人。
”
狄青沉默下來,知道轎中人的意思。
這次刺殺,已經過精心的策劃,勢在必得,若不成功,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死。
都說元昊殘忍好殺,他若不死,死的肯定不止狄青一人。
對方雖對他暗算,可狄青反倒有些放下心來,暗想這些人若不是苦心積慮對付元昊,實在不用費這般周折。
雖然說敵人的敵人,不見得是他的朋友,但他狄青現在隻能與這些人聯手。
轎中人放緩了口氣,“不過……你果然不負我的期望。
你若能成行,日後想要什麼,就會有什麼!”
不等狄青再說什麼,轎子已被擡起,出了巷子。
明月照在長街上,如同凝了一層霜。
狄青沒有再追上去,隻是想着……這人如此自負,會是哪個?他終于明白了一點,安排他入宮的不是飛鷹,而是轎中那人,這麼說……這人在宮中有很大的權力?
狄青不再想下去,也沒有追上去,出了巷子,選擇了另外的一條路。
至于屍體如此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