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問,立即帶狄青入寨,說道:“有人要見你,快跟我來。
”
柔遠寨從外看,已如刺猬般讓人頭痛。
狄青進入後,才發現寨中更是軍容肅然,鬥志高亢。
狄青顧不得贊歎,已和武英、種世衡二人到了中軍帳。
狄青見中軍帳雖簡陋,但規模不小,心中琢磨,“種世衡要帶我見一人,武英也是這般急切,想必那人就在這裡。
可那人是誰?”
武英并不通傳,掀開簾帳徑直而入,施禮道:“範大人,狄青已到。
”
帳中坐着兩人。
可狄青第一眼見到的就是那席地端坐,舉目望過來的那人。
那人方才正凝望着案幾上的地圖,聞衆人入内,這才擡起頭來。
他無疑是那種混在人群中,也能被人一眼就見到的人。
那人有些胖,坐在中軍帳中,并沒有将軍的威嚴。
他沒有威嚴,也沒有刻意的扳起臉,他看起來不像是個将軍,而像是個商人。
但誰看到他的第一眼,都知道他不是商人,那是因為他有着商人沒有的一雙眼。
他吸引别人的正是他的一雙眼。
那人的眼角,已有了不少的皺紋,每一條,似乎都寫着他的沉浮不屈,磨難艱辛。
但他的一雙眼,卻總有種釋然。
那雙眼告訴所有人,他沒有因為磨難而意志消沉,沒有因為打擊而折服于命運。
他反倒因為不幸更加的明朗執着,溫柔多情。
他本是個多情的人,多的是憐惜天下蒼生之情。
寶劍豈非是因為磨砺才更見鋒利?梅花不正是因為苦寒才有沁香傳來?
那人見到了狄青,嘴角露出絲微笑,如春風拂柳,給這蕭瑟的秋意帶來抹亮色,他隻輕聲說道:“你來了?很好,我一直在等你。
回來就好。
”
回來就好!
那人不必多問,因為他堅信該來的終究會來!
聲音中滿是欣慰,如同早已約定重逢的摯誠好友,雖平淡若水,卻情誼深重。
他和狄青隻見過一面,但今生冥冥已定,他們注定要再次相見。
兩類不同的人,一多情一專情,一曆經浮沉,一百經磨難,若是攜手,會不會撞擊出世間最璀璨的光輝?
那人就是範仲淹!範仲淹來到了西北!
狄青臉上也有了尊敬之意,範仲淹——值得他尊敬!
可狄青還是有些奇怪,他臉上還有“年華”,早非本來的面目,範仲淹為何一眼就認出了他?
狄青回來的路上,早聽韓笑提及了西北眼下的情況。
三川口之戰後,天子震怒,不但範雍難辭其咎,西北邊防的官員也幾乎全部被撤換。
眼下夏竦為陝西經略安撫使,全權負責西北防務。
夏竦不知兵,使氣好色,但他聰明的是,他将所有的事情交給了範仲淹和韓琦處理。
範仲淹和韓琦眼下均為陝西經略安撫副使,範仲淹兼知延州,韓琦兼知徑州。
這二人如今的地位,和範雍仿佛。
範仲淹身為安撫副使,眼下知延州,為什麼悄然的跑到了柔遠寨?
狄青琢磨間,範仲淹指指身邊的席子,示意衆人坐下。
範仲淹并無客套,望着幾案上的地圖,徑直道:“狄青,你離開久了,很多事情不知曉,我略微和你談談。
”他像是同狄青合作多年的樣子,并沒有半分生疏,指着地圖道:“當初黨項人以橫山為制高點,攻擊我朝。
而我們則依據環、慶、延三州加上保安軍、土門等地,組成弓形防禦對抗黨項人。
三川口一戰後,我們被元昊取了金明寨,破了土門,又被他們攻占了平遠。
再加上他們當年插進來的白豹城、金湯城兩地,延州左近的邊防,可說是千瘡百孔。
”
狄青見延州地域已有數枝箭頭穿進來,心有戚戚。
範仲淹扭頭望向狄青道:“你對此有什麼看法呢?”
衆人都有驚奇,不想範仲淹竟會詢問一個武夫的看法。
隻是這一問,已打破了大宋的慣例。
想大宋自立國以來,文臣就開始高高在上,每逢出戰,都會騎在武将的頭上。
文臣雖不知兵,不會用兵,但所有的計謀,素來都是文臣所定。
範仲淹竟然會向一個指揮使問策?
狄青沒有留意衆人的詫異,隻是望着地圖沉吟道:“元昊連取大宋數地,以金明寨、金湯城、白豹城等地為弓背,以整個橫山為弦,箭在弦上,延州已處于全面被動的局面。
”
範仲淹旁邊還坐着一人,白淨的面龐,聞言問道:“那眼下怎麼辦?”
見狄青目光帶有詢問,範仲淹微笑道:“還忘了給你介紹,這是慶州經略判官尹洙尹大人。
”
狄青倒也聽過尹洙的名字,知道此人是範仲淹的好友。
當年範仲淹數次被貶,尹洙一直站在範仲淹的身邊,跟随被貶,也算是個正直之士。
經略判官主要負責協調各州事務,也有參與軍機職責,官職遠在狄青之上。
狄青抱拳施禮,尹洙道:“不要客氣了,我和範公一樣的脾氣,你有本事,得罪我無妨,你沒有本事還占個位,我就難免得罪你了。
快說說我們現在要怎麼辦?”
尹洙斜睨着狄青,隐約有考問的架勢。
原來範仲淹到了西北後,曾向種世衡求将,種世衡毫不猶豫的推薦了狄青,說狄青有勇有謀,可堪大用。
正逢狄青回轉,種世衡立即帶狄青前來相見。
尹洙為人直爽,雖不算知兵,但好論兵,聽種世衡誇獎狄青,難免不服,才有此一問。
大宋素來崇文輕武,尹洙為人雖算是不差,但内心對狄青還是有所輕視的。
狄青見尹洙如此,倒有些好笑,略作沉吟道:“常言說的好,‘知己知彼,百戰不殆’,眼下我方積弱,首先要明白元昊想做什麼,才能針對用兵。
”
範仲淹眼中多了分贊賞,又問,“你認為元昊下步如何來做呢?”
狄青毫不猶豫道:“元昊之計,無非盡取隴右之地,據關中,東取汴京!”狄青說這幾句的時候,倒是底氣十足,因為這是他在梁上聽張元、元昊親口所言,不會有錯。
衆人均是悚然,隻有種世衡嘴角帶笑,若有深意的向範仲淹看了眼。
範仲淹眼中有分奇異,似乎難想狄青竟有這般想法。
隻有尹洙嘿然不服道:“要盡取關中,他把我們當作死人嗎?”
範仲淹輕輕歎口氣,突然道:“最近朝廷有令,要我等積極備戰,可又在潼關設防……”他岔開話題,尹洙詫異道:“潼關尚遠,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