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裡設防做什麼?”
狄青悚然,醒悟道:“難道說……朝廷對黨項人已有畏懼,想放棄關中之地嗎?”
尹洙愕然,本待反駁狄青,可見範仲淹臉色肅穆,知道狄青所猜不假,也是變色道:“這……這怎麼可能?最近朝廷不是讓我等招募兵士,收購驢馬,多修築要寨嗎?朝廷積極備戰,怎麼會有這麼消極的念頭?”
範仲淹憂心忡忡道:“三川口我軍慘敗,朝野震驚。
他們當然也不願意放棄關中,但朝中沉疴已久,西北這次備戰,無疑耗費巨大。
我們如今隻能勝,不能敗!若我等再敗,朝廷喪失信心,放棄關中也是大有可能。
”
衆人沉默下來,這才發覺肩頭責任重大。
見衆人神色肅然,範仲淹反倒笑道:“但元昊絕非不可戰勝,隻要我等小心再小心,讓他無機可趁,自然不敢輕易出兵。
他沒有機會,就是我等的機會。
”
狄青咀嚼着範仲淹的話,覺得大有道理,心中希望已升。
尹洙卻領會成另外的意思,振奮了精神,說道:“不錯,他是人,我們也是人,不信鬥不過他!”
範仲淹不經意的皺了下眉頭,似乎對尹洙所言并不贊同,可終究沒有多說,轉望狄青道:“可常讀書嗎?”
狄青不想範仲淹忽有此問,汗顔道:“卑職戎馬多年,少讀書。
”他懷中其實有本書,是本已快被他翻爛的詩經。
範仲淹輕聲道:“将不知古今,匹夫勇爾!”略作沉吟,從身邊拿了卷書遞過去,“我這有本書,你若有暇,可以讀讀。
”
範仲淹是商量的口氣,絕不想強人所難。
狄青立即接過了書,沉聲道:“謝過大人。
”他看了書頁,見上面寫着《左氏春秋》四個字。
“那這幾日,你先留在這裡吧。
”範仲淹輕聲道:“狄青,你一路奔波,也很辛苦,暫時休息下,我明天再和你談些事情。
種大人,尹洙,你們留下,我有事說。
”
狄青知範仲淹多半要和種世衡等人商議軍機,告退出帳。
才到了帳外,見天色已晚。
寒風蕭冷,柔遠寨已升起了堆堆篝火。
火堆旁,站着兩人,卻是葛振遠和廖峰二人。
狄青揉揉眼睛,驚喜道:“你們怎麼會來到這裡?”
葛振遠胡子還是濃密,可整個人看起來瘦了幾十斤,雙眸深陷,有着說不出的憔悴。
見了狄青,葛振遠眼中有淚,撲過來一把抱住了狄青,叫道:“狄指揮,你可算回來了。
”
他忍不住的淚下,又是疲憊、又是欣喜。
廖峰在一旁,興奮中隐約有着内疚。
狄青瞥見廖峰有些不安,奇怪道:“廖峰,你怎麼了?”他詫異葛振遠迥異的激動,也好奇廖峰的表情,總覺得這二人間有些事情發生。
廖峰才待開口,葛振遠已抹掉眼淚,笑道:“沒什麼事。
狄指揮,你回來了就好。
”他從懷中掏出一小包藥粉丢給了狄青,“狄指揮,她當初帶你走的時候,說你回來後,肯定會變了模樣。
這藥叫做時輪,可以洗去年華,還你本來的面目!”
狄青接了那藥粉,奇怪道:“時輪?她是誰……是飛雪嗎?”
火光中,葛振遠臉色好像變了下,喃喃道:“你說那個腰間有條藍絲帶的……姑娘嗎?她叫飛雪,我……不知道的。
”
狄青更是詫異,“你不認識飛雪?那你怎麼會讓飛雪帶走我呢?”他隻是随口一問,不想葛振遠陡然變色,後退一步,盯着狄青道:“狄指揮,你不信我?”
葛振遠目光灼灼,眼中滿是委屈和失落。
狄青見狀,心中微顫,誠懇道:“振遠,我們是兄弟,我怎麼會不信你。
但我知道你是個辦事穩妥的人,你既然把我交給飛雪,肯定有你的道理。
我隻以為你認識飛雪,因此問了句。
你若不方便說,當我沒問好了。
我還沒有謝你救了我!可是……司馬他……”
狄青神色黯然,暗想司馬不群因他而死,有空要去司馬的墓前拜祭。
葛振遠嘴唇蠕動,不等說什麼,廖峰一旁大聲道:“老葛,一切都是我的錯,請你原諒我。
”
狄青一驚,忙問,“廖峰,到底怎麼回事?”
廖峰臉色發紅,愧疚道:“狄指揮,我實話對你說了吧。
當初司馬死了,老葛負責将你帶回青澗城求醫,結果他回到城中後,說你被人帶走了。
他說不出那人到底是誰,也不說你去了哪裡,隻說那人肯定能救你,我們都很擔心,自然……自然……”
狄青見廖峰支支吾吾,皺眉道:“你們自然就懷疑他出賣了我?”
廖峰長歎口氣,說道:“正是這樣。
我一時氣憤,還和老葛動了手。
兄弟們甚至要殺了老葛為你報仇呢……後來多虧種世衡一力擔保,才将老葛暫時看押。
後來聽說你又大鬧興慶府,知道你沒事,種老丈忙派人去尋你,兄弟們知道誤會了老葛,這才把老葛從牢中放出來……”
狄青已熱淚盈眶,才知道葛振遠為何這般憔悴,原來葛振遠為他狄青竟平白坐了半年多的牢。
一把抓住了葛振遠,狄青自責道:“振遠……我對不住你。
”
廖峰也道:“老葛,我們都對不起你,你若打若罵,盡管由你。
但是……”
“但是我們是兄弟。
”狄青握緊葛振遠的雙臂,接道:“你救我的時候,就預料到以後的事情,但你還是要如此。
振遠……我……”
“你若真的把我當兄弟,就莫要再說對不起了。
”
葛振遠突然開口,雖然眼角還有淚水,但嘴角滿是真誠的笑,“做兄弟的……不但是有福同享,還要随時準備分享痛苦的,不然還算什麼兄弟?”他見狄青信他,已覺得一切付出都值得。
他不怕委屈,可隻怕别人不理解。
有時候,兄弟的信任,他看的比什麼都要重要。
或許他們本是一類人,這才能聚在一起。
付出真心的,才能期盼有真心回報。
“我老家人曾說過,這輩子做兄弟,不知道修了幾生才能修得,一定要珍惜!人活着,誰沒有一點委屈!這次狄指揮沒事,我也沒死,一切都過去了,好不好?”葛振遠問話的時候,望的是廖峰。
廖峰手足無措,摸摸腦勺,半晌才道:“好,當然好!”
“不過你冤枉了我,總得有點補償才對。
”葛振遠故作嚴肅。
“你說,你說。
”廖峰忙道。
他見葛振遠受了這多的委屈,竟肯一筆勾銷,當然什麼都肯去做。
葛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