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能勝?韓琦雖有鬥志,但可會用兵嗎?”範仲淹說得已很尖銳,書生用兵,三年無成。
韓琦雖心比天高,但素無征戰沙場的經驗,這種人領軍,範仲淹很是擔憂。
尹洙辯白道:“就算不會用兵,也比不用兵的好!”
範仲淹長歎一聲,“如此出兵,勝算可有一成?你讓我如何能夠贊同?是的,我蹉跎多年,時日無多,空有雄心,難有回天之力。
若憑這一仗勝了,你我都可名垂千古,但是……若敗了呢?你我身敗名裂倒也無妨,但疆場難免會有無數屈死的冤魂,我們怎對得起信我們的兵士?”
尹洙亦是仰天長歎道:“韓公曾說過,‘用兵須将勝負置之度外’。
範公今日,前怕狼、後怕虎,如斯謹慎,近于懦弱,看來真不如韓公!”
範仲淹臉色微變,怫然不悅道:“尹洙,你說我不如韓公,我倒無妨。
但你若激我出兵,萬萬不能。
想大軍一發,萬命皆懸。
士卒之命,大宋存亡,豈能置之度外?範某就算不如韓公、就算懦弱、就算錯過這個揚名天下的機會,但也絕不能用無數兵士的性命,搏一個置之度外!”
尹洙見範仲淹态度堅決,憤然道:“既然如此,多說無益,我就去回韓大人。
想韓大人就算沒有範公的協助,也會興兵西讨。
到時候……隻請範公莫要後悔。
”他雖和範仲淹交好,但意氣所至,竟翻臉相向。
轉身出帳,也不施禮。
範仲淹才待召喚,知尹洙主意已定,無法相勸,又頹然坐下,喃喃道:“我會後悔?唉……韓琦隻知進取,輕視元昊,自身漏洞百出,若元昊來攻,如何是好?”饒是他心思缜密,這刻也想不出個兩全之計。
正枯坐時,簾帳一挑,狄青走入,見範仲淹憂心忡忡,低聲道:“範大人……你……沒事吧?”
範仲淹這才留意到大順城中軍鼓聲已停,暫時把煩心之事放在一旁,問道:“狄青,戰況如何?”
狄青道:“殺退來敵了。
”他說的倒是輕描淡寫,但身上又多了不少血迹,顯然又是身先士卒,殺退來敵。
範仲淹一摸茶杯,見茶尚溫,心中喜悅,暗想狄青如斯勇猛,退敵談笑之間,實乃西北之福。
略作沉吟,範仲淹為狄青滿了杯茶,舉杯道:“祝你再立戰功,我以茶代酒,先敬你一杯。
”
狄青端起茶杯,并不喝茶,問道:“範公,尹大人為何與你争吵呢?”他早當範仲淹是朋友,因此一問。
範仲淹眼有憂愁,将方才所言說了遍,征詢道:“狄青,韓琦氣盛,執意動兵,你覺得如何?”
狄青皺眉道:“範公,我與夏軍作戰多年,知道我軍不适宜長途奔襲,也少了夏人的剽悍之氣,再說……邊陲因‘更戍法’導緻将不知兵,兵不知将,五路進攻西夏?隻怕難以調度,勝負難料。
”
範仲淹點點頭,心想狄青都明白這個道理,為何韓琦不知呢?難道說,壯志雄心有時候真能沖昏頭腦,還是說一些經驗教訓,必須用鮮血才能銘記?
他神色中有些疲憊,“你說得好呀。
其實不但西北有這個問題,整個大宋在我看來,也是沉疴已久。
當年太宗有大志,禁軍還是太祖的底子,也曾三路進攻燕雲,五路圍剿李繼遷,但結果均是不妙。
自澶淵之盟後,又逢真宗信神,太後當權,朝中一直萎靡不振,賦稅日重,百姓窮苦。
官員冗餘,武備不修。
大宋内憂重重,眼下絕非大舉出兵的機會。
”
沉默片刻,範仲淹突然道:“可若小股出兵,倒還可行。
狄青……大順城自建起之時,就屢受夏軍進攻,你可有應對之法?”
狄青放下茶杯道:“夏軍出兵,多是兵出橫山的賀蘭原,過葉市來攻大順城。
若不讓他們出兵,不如我們殺過去!”
範仲淹欣慰一笑,暗想狄青果然膽大心細,這時候亦能忙而不亂,“你倒是和我的想法差不多。
與其讓他們總打我們,不如讓他們根本無法出兵。
隻是聽說野利遇乞已到賀蘭原……你主動出擊的時候要小心。
”這幾個月,他早知道狄青用兵謹慎,領軍竟有天賦,數戰告捷,仍是不驕不躁,已值得他重用。
狄青點頭道:“不錯,根據我的消息,天都王野利遇乞已到葉市,多半是在籌劃再次攻打大順城……不過……先下手為強,我們也在準備對付他了!”
範仲淹眼内光彩閃爍,微笑道:“你們?你和種世衡嗎?”見狄青點頭,範仲淹問道:“元昊手下九王,以野利王、天都王權勢最大。
這兩人鎮守橫山,一直是我們的心腹大患,我聽說種世衡曾以離間計除去野利旺榮,不知道這次,他會用什麼辦法對付野利遇乞呢?”
狄青眼中有了狡黠的光芒,低聲道:“這次……我們要用一把刀來對付他。
”
“什麼刀,這麼犀利?”範仲淹有分好奇。
狄青一笑,一字字道:“刀是好刀,刀名‘無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