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樹下那人正是狄青。
狄青眼眸閃亮,盯着眼前那人。
夜黑風急,那人帶着眼罩,讓人看不清面容。
狄青隻能見到那人長槍般挺直的身軀,一身衣衫裁剪的不差。
那人輕咳道:“今日之事,很成功。
”
狄青“哦”了聲,回道:“你放心,種世衡答應你的事情,肯定會辦到。
現在野利遇乞如何了?”
那人舒了口氣,低聲道:“般若王中計了,他開始懷疑起野利遇乞。
這次野利遇乞縱有十張嘴,隻怕也解釋不清。
再說前段時間,因野利旺榮叛逆,兀卒亦對野利遇乞有了戒心,恐怕也不會聽他的解釋。
眼下般若王逼野利遇乞回返興慶府,向兀卒交代一切。
隻要他離去,就是你們攻打橫山的機會。
”
那人語氣中隐約有了分得意,但聽他所言,顯然與狄青并非一夥。
狄青點點頭,眼神有了分古怪,突然沉聲道:“你很好……我們攻打橫山、再戰宥州一事……”
那人并沒有察覺到狄青的異樣,急聲道:“野利遇乞走了,我肯定也要跟随他離開。
攻打橫山的事情,和我無關。
我來這裡,隻是要告訴你,這是我為你們做的最後一件事,你們莫要忘記自己的承諾。
”
狄青長吸一口氣,目光陡然變得如針尖般犀利,“你不用跟随他走了。
”
那人一驚,失聲道:“你要做什麼?難道說……你們言而無信?”
“你不用跟随天都王走了,因為你哪裡都不用去了!”一個聲音從遠處飄來。
那人遽然而驚,長槍般的身軀劇烈顫抖起來。
黑暗中走出一人,面帶笑容,如閑庭信步般走到狄青身前不遠處,止步道:“這位……就是赫赫有名的狄青狄将軍嗎?”
狄青瞳孔爆縮,還能沉靜道:“般若王珪”
來人正是龍部九王之一的般若王。
般若王點點頭,微笑道:“狄青,我早聽說過你的名字。
一直想見你一面,可要見你,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
狄青目光從般若王移到蒙面人的身上,見蒙面人如風中落葉般的抖,緩緩道:“你現在不是見到了?”他表面平靜,可早聽出廢園四周有細密的腳步聲傳來。
腳步聲雖輕,但逃不過他的耳朵,在般若王現身的那一刻,最少已有百來人包圍了廢園。
狄青伊始覺得是細作出賣了他,可見到那細作的舉止,就知道不是。
顯然……般若王并沒有中計,中計的是他狄青。
“見你一面,真花了我不少功夫……”般若王還在笑,可目光如針,盯死了狄青的舉動。
狄青已見過般若王的武功,知道平手交戰,自己不見得勝不了他。
但他眼下四面為敵,已失地勢,更何況……般若王若沒有上當,天都王當然也來了。
他以一己之力,如何能抗得住龍部兩王、加上百來高手的圍剿?
最要命的是,他的五士均已化整為零的撤離葉市,他是留在這裡的最後一個人。
他本來已決定,無論事成與否,他都必須要走。
他用無滅刀偷襲般若王,本是一計,嫁禍給野利遇乞的一計。
種世衡收買細作偷了野利遇乞的無滅刀,他若能用無滅刀殺了般若王,野利遇乞百口莫辯。
就算不能得手,般若王如何能放過野利遇乞?他能順利逃走,得益于霹靂。
李丁等人在狄青一發動進攻的時候,就動用了霹靂,毀了通化樓。
計劃很是周詳,但可惜的是,般若王比狄青想象中要聰明的多。
般若王見狄青不語,又道:“最近你們的消息得到的太快,我們數次攻擊大順城,都被你提前得到了消息,我們就有懷疑了,懷疑我們黨項人中有了内奸!”他若有意若無意的看了眼蒙面人,蒙面人額頭已有汗,般若王續道:“你這次一出手,就殺了葉市領軍最要緊的四人,阻撓我們出兵攻擊大順城,當然是提前知道消息了。
我一到這裡,你就轉而殺我,你心機很巧……”
不等般若王說下去,狄青已道:“你來葉市,不是為了野利遇乞,而是為了我,你早知道我會對葉市下手,對不對?”
般若王撫掌微笑道:“不錯。
”
狄青冷冷道:“你想殺我,但一直抓不住我。
因此你故作中計,你當然知道,你們中已有了細作!你隻要做戲逼天都王回興慶府,那細作肯定會向我請功說明情況。
通化樓倒塌,我雖逃了,但你并不急于抓我。
你隻要盯着細作,知道他必定會引你前來,因此你們就可以将計就計的圍殺我,對不對?”
一人拍掌道:“聰明,狄青,你果然是個聰明的人。
”那人走了過來,一步一個腳印,步步如山,來人正是天都王野利遇乞。
蒙面人更是哆嗦的厲害,恨不得化成一片枯葉飄去。
野利遇乞根本不望蒙面人,因為他的大敵是狄青,一百個蒙面人,也抵不過一個狄青。
更何況,他早就知道蒙面人是誰!
“幾日前,有人偷走了我的寶刀,我一直在想,他到底什麼目的?現在事情簡單了,原來你們要用寶刀誣陷我。
幸運的是……這件事我已經提前告訴了兀卒。
狄青,你很聰明,你知道就算蓄力一擊,也不見得殺得了我,因此在知道般若王到來時,轉而攻擊他。
你想讓般若王以為,我有反心,你想挑撥我們自相殘殺。
”
狄青冷風伫立,半晌才道:“你現在不想殺般若王,不意味着以後不想。
”
野利遇乞臉色微變,般若王已笑道:“狄青,你到現在,還不放棄挑撥之心嗎?方才你猜的很多都對,隻說錯了一句話。
”
“是哪句?”狄青問道。
般若王道:“你以為我們想殺你,那是大錯大錯。
”
狄青嘲諷道:“你們不想殺我,布置百來人到這裡捉鬼嗎?”
般若王道:“我們不想殺你,可也不想放了你。
你是我們需要認真對付的敵人。
”他笑容仍在,語氣真誠道:“兀卒已覺得,你是大夏最可怕的威脅。
你很可能成為曹玮之後,對夏國最有威脅的一個宋将。
但你受制于那些庸才,不能盡展所能,戴着鐐铐作戰,何其痛苦?”
狄青沉默無言,心中歎息。
般若王留意着狄青的表情,眼中發光道:“兀卒雄才偉略,任人唯能,志在一統天下,成王圖霸業。
狄青,你若投奔兀卒,我以人頭擔保,你可直升龍部九王之位,掌控黨項千軍萬馬,一展生平抱負,何其痛快?你眼下雖有範仲淹賞識,但宋廷已朽,範仲淹自身難保。
範仲淹若倒,你還能再找個範仲淹嗎?”
狄青輕歎口氣道:“大宋隻有一個範仲淹。
”
般若王哈哈一笑,“說得好。
你若明白這點,就應該過來幫手兀卒……不然……縱然武功蓋世,還是和郭遵一樣的下場。
”
狄青聽到郭遵的名字,霍然擡頭,眼中已有怒火一樣的顔色。
般若王自悔失言,暗想聽說郭遵和狄青關系極好,自己本想舉例,如今倒有些弄巧成拙。
不等再說,狄青已一字字道:“大宋隻有一個範仲淹,但大宋也隻有一個狄青!”
般若王笑容已很淡,他聽出了狄青的意思,緩緩道:“這裡好手如雲,夜叉部好手多半在此。
你要想清楚,我們雖不想殺你,可絕不會放你回去!”
狄青微微一笑,“我何必回去?”
他言畢,已拔刀。
春風冷、相思濃,刀光起,斬不斷風中情思,卻斬得下大好的頭顱。
刀聲清越,刀聲如歌,單刀孤獨,在凄涼的夜色中唱起如火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