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昊這才道:“你喜歡了個不該喜歡的人。
狄青不為我用,就為我殺!”狄青心頭一震,知道元昊說的不假,到現在,他和元昊,根本不可能共存。
聽元昊又道:“單單,整個西北黨項人,均在我的腳下。
無論貴賤、無論出身,你喜歡哪個,隻要和哥哥說一聲……”
單單截斷了元昊的話,“你大權在手,可掌控天下人的生死,可怎能掌控天下人的感情?你可以讓我離開狄青,但你如何能讓我不想他呢?”她說的輕淡,但其中含義的決絕,讓牆外的狄青忍不住的震顫。
元昊雙眉一豎,才待說什麼,單單又道:“大哥……”元昊聽到“大哥”兩個字,見到妹妹夜色中凄婉的面龐,心中一軟,輕聲道:“你要說什麼?”
單單凝視着元昊,目光凄然,低低的聲音道:“我知道……我和他不可能在一起。
可我請你……讓我保留那麼分想念,好嗎?”
元昊一怔,見到單單臉色雪一樣的白,目光水一樣的清,歎了口氣,再無言語。
院中再寂。
不知過了多久,狄青聽院内有腳步聲響再起,單單上了閣樓,不由擡頭望過去。
見夜黑燈青,有孤影落在紗窗上,說不出的蕭索凄清。
狄青望着那窗前燈影,一時間思緒繁雜。
春已暖,可在高牆内外,似乎凝結着一層冰。
就在這時,庭院中又有腳步聲響起,狄青微凜,收回思緒,凝神傾聽。
就聽元昊道:“查出救狄青的人是誰了嗎?”
狄青精神一振,側耳傾聽。
般若王的聲音響起,“兀卒,此人武功極高……而且肯定和狄青有瓜葛……”
“我不想聽廢話。
”元昊冷冷道:“你這麼說,是不是想告訴我,你還查不出那人是誰?”
般若王沉默良久,終于道:“是。
”
元昊并不動怒,喃喃道:“這天底下能擋我一箭的人,屈指可數。
但和狄青有關的人,據我所知,隻有葉知秋和飛鷹兩個人武技不差……餘子皆不足道。
”
狄青微凜,不想元昊竟對他這般熟悉。
般若王謹慎道:“葉知秋雖不差,但若說輕易的替狄青擋住兀卒的一箭,還不可能。
飛鷹一直深不可測,出手的倒有可能是他。
但到如今,我們還沒有查出飛鷹的底細,這人就像憑空蹦出來的一樣!飛鷹制服石砣,聯系野利旺榮造反,去抓公主,手段詭異惡劣,用意不明……”
元昊嘴角有分哂然,不置可否。
般若王話題一轉,突然道:“但眼下這高手是誰并非最重要的事情……依臣來看,狄青下一步怎麼做才值得我們留意。
狄青曾和蘇吃曩提及,要攻過橫山、戰宥州……”
元昊不待沒藏悟道說完,已截斷道:“蘇吃曩算是什麼東西,狄青怎麼會把真實用意向他透漏呢?”
狄青又驚,心道元昊目光恁地這般毒辣?原來狄青發現被圍之時,故意對蘇吃曩提及要戰宥州,不過是對般若王施放迷霧,不想元昊一眼就看破他的心意。
般若王沉吟道:“兀卒認為,狄青那句話,是對我們說的?因此他絕不會攻打宥州了?可據臣方才得知的消息,宥州左右,已有宋軍出沒。
”
元昊冷靜如常,“眼下橫山之事由你負責,自有你來主斷,如何應對,不必對我多言了。
”他手指輕彈,突然嘴角有分哂笑,問道:“阿難王那面可有什麼消息了?”
狄青皺了下眉頭,留心傾聽。
元昊手下的龍部九王,是為天都、野利、羅睺、龍野、菩提、般若、阿難、迦葉和目連九人。
這九人在龍部中沒有高下,隻是職責不同。
眼下天都王野利遇乞斷臂被派往沙州,野利王野利旺榮叛亂自盡,羅睺王野利斬天仍是詭異飄忽,龍野王龍浩天被郭遵擊殺在五龍川,菩提王卻被狄青扼斃在平遠寨。
據種世衡所知,般若王、迦葉王和目連王三人,本在藩學院出沒,似乎在做些翻譯佛經之事。
野利王死後,般若王沒藏悟道開始逐漸接掌野利王的職責,迦葉、目連兩王應該還在藩學院。
龍部九王中,唯一讓種世衡費盡心思,也打探不到半分消息的隻有一個人。
那就是阿難王!
龍部九王,八部至強。
龍王有迹,阿難無方!
這就是種世衡打探出來的,關于阿難王的唯一的一句話,除此外,狄青等人對阿難王一無所知。
故狄青聽元昊突然提及阿難王,大有興趣。
般若王緩緩道:“據阿難王所言,吐蕃王唃厮啰一直沒有放棄奪回沙州的念頭!”
元昊平靜道:“唃厮啰就算不來找我的麻煩,我也會找他的。
當年他派不空前往汴京,想和劉太後圖謀共擊大夏,事後分得瓜、沙兩州時,我就知道他一直還賊心不死,他還要奪回沙州。
後來他派金剛印行刺于我,當然是想要事成後占領沙州了。
”
狄青聽元昊提及沙州,心中模糊的想到了什麼。
陡然間身軀微震,臉色已變。
他聽到元昊清晰的說道:“唃厮啰要搶沙州,就是想去香巴拉,嘿嘿……可我就不讓他成行,我看他能奈我何來?”
狄青腦海轟鳴,一時間心緒起伏,難以自己,他探尋多年的地方終于有了下落。
原來香巴拉就在沙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