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酒壺緩緩的走過來,神色中卻有些妖冶輕佻之意。
她走到狄青面前,為狄青滿了杯酒後,低聲道:“妾身敬斑兒一盞。
”
狄青正要端杯,聞言怒極,喝道:“你說什麼?”
白牡丹哎呦一聲,已跌倒在地,衆人又驚,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何事。
白牡丹說話的時候,聲音極輕,除狄青外,再無第二人聽到她說什麼。
狄青已出離憤怒,白牡丹竟敢稱他斑兒?
斑兒——就是說狄青臉有刺字,臉有刺字,就連個歌妓都瞧不起?他堂堂一個兵馬都監,隻因出身行伍,卑賤的就連歌妓都要諷刺一句?
狄青那一刻,耳邊又響起楊羽裳所言,“你在我心中……本是天下無雙的的蓋世英雄,如何能受那些人的輕賤?”他征戰多年,西北聞名,可此刻連個歌妓都能輕賤于他?
武英急道:“狄兄……何事?”他連使眼色,示意狄青别起沖突。
狄青霍然站起,冷望白牡丹道:“你把方才所言,在帳中大聲的說一遍。
”
白牡丹很委屈的站起來,大聲道:“妾身……妾身就說敬斑兒一盞酒,難道有錯嗎?”這次她吐字清晰,帳中人均已聽到,表情各異。
武英等人均是和狄青一樣,出身行伍,聽白牡丹一句斑兒,損盡帳中的大半武将,也是心中憤怒。
隻有韓琦、任福、尹洙等高級官員,還是神色自若。
在他們心中,狄青等人,本是卑賤武人,就是斑兒!
這是大宋祖宗家法!這些文人當然不覺得有錯。
狄青望着韓琦,一字一頓道:“韓大人……你說白牡丹有沒有錯?”
白牡丹不等韓琦回答,已搶着道:“昨晚妾身與韓大人論酒品詩點評天下豪傑時,妾身問及狄将軍時,韓大人就說……不過一斑兒矣。
妾身是實話實說了,韓大人,你可不能賴皮呦。
”她輕嗔薄怒,滿是嬌笑媚态的望着韓琦,如同撒嬌。
韓琦本也覺得白牡丹當衆将面前如此說話有些不妥,但一來不滿範仲淹,二來的确輕視狄青,更不滿狄青當衆對他指責。
更何況佳人面前,如何肯墜了威風?點頭道:“我說的,我當然不會賴皮!”
此言一出,帳内微嘩,就算曹國舅都眉頭微皺。
狄青大怒,才待呵斥,突然聽到帳外一陣喧嘩……
這是高平寨,宋軍的重地,韓琦尚在,誰敢在此鼓噪?
韓琦舉目望過去,喝道:“是誰在喧嘩?”
任福急急站起,沖出營帳,喧嘩漸平。
不多時,任福帶幾兵士入内,押着一人,那人滿臉是血,但難掩猙獰,狄青一見,失聲道:“趙明,怎麼是你?”
被押進來的竟是狄青帶來的手下趙明。
趙明眼角青腫,嘴角破裂,額頭鮮血流淌,赫然就像被人群毆了一頓。
他緊咬牙關,眼中已露出怨毒之意。
狄青就要走過去,任福手腕一伸,已摘下背負鐵锏。
本來韓琦設宴,按規矩衆将不得攜帶兵刃,但韓琦迥乎常人,讓衆将不必拘束。
任福更是因為功勞顯赫,所負的四刃鐵锏,從不離身。
鐵锏徑指狄青,泛着寒冷的光芒,任福冷笑道:“想不到狄都監不把韓大人放在眼中,就連手下亦是不把軍營的兄弟放在眼中。
”當初白豹城一役,在範仲淹面前,狄青就搶了任福的風頭,這次抓住狄青的痛腳,任福當然要小題大做。
韓琦恚怒,冷然道:“任福,何事?”
任福道:“啟禀韓大人,狄青的手下趙明在軍營外挑釁鬧事。
寨中兵士勸他,他竟大打出手,重傷了一人。
末将逼不得已,這才将他擒下。
”
韓琦怒極反笑道:“狄青呀,狄青,看來你真的自恃軍功,早不把我們放在眼裡。
來人呀……将趙明推出去斬了。
”
兵士領令上前,狄青急喝:“且慢……”他上前一步,任福蔑視道:“狄青,你若不知輕重,莫怪我手下無情。
”
狄青扭頭望向韓琦道:“韓大人,趙明絕非惹是生非之輩,此中必有誤會。
還請韓大人讓他解釋。
”趙明望了狄青一眼,眼中已露出感激之意,但仍一言不發。
韓琦肅然道:“有桀骜的将領,就有不服法紀的手下,何須多問?來人呀,将趙明推出去。
若有攔阻,格殺勿論!”他知狄青不但是範仲淹手下猛将,還和天子有關系,倒不想因為狄青阻擋仕途。
但狄青數次忤逆,甚至不把他韓琦放在眼中,若不殺雞給猴看,此事傳到京中,他在群臣中豈不丢盡了顔面?
衆将見韓琦雙眉豎起,臉泛殺機,一時間都是面面相觑。
有兵士才待将趙明拖出去,狄青喝道:“等等。
”他霍然竄出,已到了任福的身前。
任福早就蓄力,見狀大喝一聲,鐵锏當頭砸下。
那鐵锏極重,蕩得帳中風聲大起,那喝聲極威,幾案上的碗筷都被震得簌簌抖動。
眼看那一锏就要砸在了狄青的頭頂……
尹洙大驚,才待喝止,狄青遽然伸手,隻是在任福肘部一托。
那鐵锏倏然轉向,砸在了地面之上。
“轟”的大響,竟将地面砸出個大坑來。
橫行刀法,無論馬上步下,均是橫行無忌。
狄青這一托,看似随意,手中若有單刀,早就将任福斬成兩截。
任福手臂震得發麻,不待再攻,狄青手掌輕推,任福腳步踉跄,已閃到一旁。
任福一時間無力抵抗,心中怒急,才待出手,突然想到,“方才狄青若是手中有刀,自己早就命喪當場。
”一念及此,才知道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