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說?”
韓笑的笑容中滿是譏诮,“這算不上光彩的事情,若是被小人攤上了,當然不會說的。
若這件事,攤到尹大人身上,不知會不會說呢?”
尹洙微惱,可知道韓笑說的是人之常情。
曹國舅扼腕長歎道:“不想世上還有如此奸詐之人,看來這件事……責不在趙明。
”
國舅爺發話,韓琦沉默無語。
狄青深施一禮道:“謝國舅爺明斷。
下官負責傳信,如今責任已盡,冤情已明。
下官已無話可說,若無人反對,下官告退。
”
他說完後,就拉着趙明的手,和韓笑并肩出了軍帳。
無人阻攔,無人挽留,也沒有人有理由挽留。
所有人望着那一瘸一拐的背影,心中滿不是滋味。
韓琦望着那三個人影出去後,仍是臉色青冷,誰都不知道他在想着什麼。
尹洙突然怒道:“把富義傳來問話。
”
常昆沖出營帳,可片刻後就已回來,叫道:“富義跑了。
”
衆人愕然,耿傅歎道:“他若不是做賊心虛,如何會逃?”韓琦緩緩坐下來,眼中終于閃過分歉然,但一晃即逝,舉起酒杯道:“喝酒。
”
酒已冷,冷的如雪,衆人望着那幾案的酒,再無欣賞歌舞的心情……
狄青出了高平寨,一路無言,等過了山腳,終于勒馬。
趙明一直望着那悲怆的背影,見狀下馬跪地,顫聲道:“狄将軍,我拖累了你,還請責怪!”
狄青下馬扶起趙明,歉然道:“我若不帶你出來,何至于此?說起來,還是我對不住你了。
”
趙明喏喏難言,狄青扭頭望向韓笑道:“其實我們更應該謝謝你,今日要是沒有你,還不知道如何結局。
”
韓笑還在笑,但笑容中有着說不出的尊敬之意,“狄将軍,可今日若沒有你,根本不會有結局。
我隻是在等機會,可機會是狄将軍制造的。
”
狄青輕輕歎口氣,心道,“自己又難忍沖動,得罪了韓琦,沒有傳達範大人的用意。
不過範大人的書信已送給韓琦,隻盼韓琦能以大局為重,仔細看看範大人的書信。
”可一想到韓琦倨傲的表情,狄青又有些憂心。
正懊惱時,狄青突然想到了什麼,招呼道:“韓笑,你立即去查一件事情。
”他在韓笑耳邊低語幾句,韓笑聽了雖有些錯愕,可還是縱馬離去。
狄青對趙明道:“我們先……”話未說完,高平寨的方向,有馬蹄聲響起。
隻見幾騎奔來,為首那人,卻是曹國舅。
狄青大為奇怪,勒馬不前,等曹國舅過來時,抱拳道:“國舅要外出嗎?為何不多帶幾個人手護送?”他已看出,曹國舅身邊的護衛均是殿前侍衛。
曹國舅笑道:“我不外出,我是特意來追你了。
”
狄青不解道:“國舅找我何事?”
曹國舅一擺手,那幾個侍衛都散到遠處,顯然曹國舅說的話,不想讓侍衛聽到。
趙明見到,早知趣的閃到一旁,呆呆的望着遠處的天空。
曹國舅看了眼趙明,突然道:“狄青,我早就聽說過你的大名,今日一見,果真名不虛傳。
”
狄青不解曹國舅的來意,應付道:“國舅爺……擡愛了。
在下……”
曹國舅截斷道:“你先猜猜我有多大了?”
狄青望着他蒼老的面容、眼角的皺紋,半晌才道:“國舅爺,你應該四十不到吧?”他認真的觀察曹國舅,才發現這人實在蒼老的厲害,就算鼻翼兩側,都有了些皺紋。
說是四十不到,隻是客氣。
他覺得這人應該是曹皇後的兄長,因為曹皇後年紀不大。
曹國舅哈哈一笑,可笑容中滿是凄涼,笑聲止歇,曹國舅這才哀傷道:“我本是皇後的弟弟。
如今嘛……未及弱冠呢。
”
狄青吃了一驚,難以置信道:“國舅……這……怎麼可能?”
曹國舅眼中已有了悲哀之意,歎口氣道:“我年幼的時候,患了種絕症。
比起尋常人,蒼老的速度要快上三倍。
因此我未及弱冠,看起來已近六十了。
”
狄青大驚,心想美女遲暮已極為悲哀,但美女終究有過絢爛之時,曹國舅這個人,卻連輝煌的機會都沒有。
見到曹國舅鬓角的白發,狄青心中滿是同情。
曹國舅又道:“狄青,我叫曹佾,你若看得起我,叫我聲兄弟就好。
我本來就夠老了,你可别再叫什麼國舅了,我聽着心裡不好受。
”
狄青沒想到這位國舅如此好說話,見曹國舅神色誠懇,遂微笑道:“那我就托大叫你一聲曹兄弟了。
”
曹國舅抹去愁容,微笑道:“好,好。
狄大哥……”他喊了一聲,眼淚竟流了下來。
轉瞬抹去眼淚,笑道:“你看我,哭哭啼啼的,還像個孩子。
”狄青心中暗歎,“你可不就是個孩子?不過曹佾雖尚有稚幼之氣,但遭此怪病,比起很多人卻老練得多了。
”
曹佾盯着狄青道:“家姐知道我有這個怪病,對我不再約束,就讓我到處遊山玩水。
”
狄青心道,“曹皇後當然知道弟弟時日無多,這才讓他放縱心情。
不過從方才軍營所見,此人并不因不幸而憤世嫉俗,反倒幫人解難度危,實在難得。
”
曹佾接着道:“我已知道時日無多,可不甘心就這麼默默死去,這才不去江南,反倒來到塞下。
其實我來邊陲,是想見見狄大哥你。
不想未等我去找你,你就來到了這裡。
”
狄青詫異道:“你找我……有事嗎?”
曹佾遲疑片刻,點點頭道:“有。
”
狄青立即道:“什麼事,請講。
”方才曹佾為狄青解圍,狄青心中很是感激,暗想若是力所能及,當然能幫就幫。
曹佾盯着狄青的雙眸,開門見山道:“狄大哥,五龍是不是在你身上?”
狄青臉色微變,不知道曹佾為何知道此事,沉默良久才道:“是。
”
曹佾舒了口氣,問道:“那……你能把五龍給我看看嗎?”他眼中有着說不出的熱切之意。
狄青微有猶豫,終于從懷中掏出五龍遞過去。
這些年來,狄青一直将五龍貼身收藏,但始終解不開五龍的秘密。
曹佾滿是感激的接過五龍,心道,都說狄青俠義過人,今日見他為手下出頭,果然是熱血漢子。
他就算推說沒有五龍,我也無可奈何。
可他不但承認五龍一事,還能讓我看看,這種對人的胸懷,實在少見。
曹佾拿着五龍,尋個石頭坐下來,翻來覆去的看着,眉頭緊鎖。
狄青看着曹佾,反倒希望他能尋出五龍的奧秘。
可直到夕陽西落,曹佾還是一言不發,這時韓笑已趕回,低聲在狄青的耳邊說了什麼。
狄青微微冷笑,喃喃道:“好。
你去盯着,一有事情,立即通知我。
”
韓笑再次離去,曹佾終于回過神來,遞還了五龍,歎口氣道:“狄大哥,你當然聽過香巴拉的傳說了?”見狄青點頭,曹佾又問,“但你知道這五龍的來曆嗎?”
狄青猶豫片刻,說道:“我聽說五龍是先帝之物……”心中微動,已猜到了什麼,“曹兄弟,你也想找香巴拉嗎?”
曹佾身患絕症,大内都無法治好,曹佾來找香巴拉自然是情理之中。
曹佾微有驚奇,随即坦誠道:“不錯,我在找香巴拉。
我知道你也在找香巴拉,因此來找你!”
狄青皺眉不語,心道曹佾如何得知自己在找香巴拉呢?
曹佾似看出狄青的疑惑,微笑道:“狄大哥,你或許不知道,眼下宮中、汴京盡是你的傳說。
我姐姐都聽到過你的事情,和聖上詢問,又詢問過八王爺,才知道……”他臉上露出同情之意,低聲道:“你的事情,我姐姐也很……惋惜,我們都祝你能找到香巴拉的。
”
狄青望見曹佾滿是誠懇的雙眸,喉間如同被什麼塞住,半晌才道:“多謝。
”他奔波這多年,蓦地回首,才發現,有太多的人默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