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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軍驚悚,一時間被王珪的彪悍所驚,有人退,有人上,長槍亂刺。
片刻之後,王珪已中三槍,那鐵锏已成紅色,陽光一耀,殺氣凝冰。
又有六七個夏軍被王珪活生生的打死。
王珪嘶聲高喝,舞鞭再殺,這次号角吹起,蒼涼凄然。
“嘩啦”聲中,夏軍已閃出一條道路。
遠處的宋軍望見,幾乎難以相信眼睛,方才數千宋軍撕不開夏軍的防線,王珪竟憑一己之力打通了前方的道路?
王珪心中詫異,才待催馬,隻見到空中黑氣一閃,眼前血紅,蓦地身形一凝。
夏軍沉寂,宋軍悲呼,隻見王珪眼中插着一箭,透出了後腦,爆出了一蓬血霧。
王珪卻再也聽不到什麼,隻看了世間最後的一眼,然後就那麼緩緩地摔了下去。
他最後一眼,見到路的盡頭,并非他執意要救的宋軍,那裡隻立着一人一騎……
馬上那人黑冠白衣,手擎長弓,神色蕭索,卻有号令天下的睥睨之氣。
弓是軒轅弓,弓弦如琴弦般的震顫,激蕩着所有人的心弦……
那人當然就是元昊!
元昊出箭,用的是黑羽鐵箭,在王珪沖出的那一刻,一箭射殺了王珪!
“可恨我不是狄青。
”王珪想到這裡的時候,再沒了知覺。
鐵锏落地,砸到一處水窪中,激起幾滴水珠,仿佛是蒼天的血。
陽光照耀下,滿是紅色。
西北烽煙四起之際,興慶府就和大宋的汴京一般,繁華依舊。
太白居上,人來人往,熱鬧非常。
當年夏随在太白居被殺,雖起了些風波,但很快風平浪靜,太白居如今的生意更勝從前。
太白居的二樓正坐着幾個人,唾沫橫飛的議論。
有一人衣着華麗,看起來是個貴族子弟,突然道:“總是聽你們說狄青如何如何,可誰見過狄青到底長的什麼模樣呢?”原來方才衆人正在議論邊塞戰事。
說邊塞,就忍不住的要說狄青。
一旁有個瘦子道:“都說此人長的極醜,青面獠牙,有如惡鬼。
在陣前隻要露面,見到的人都會魂飛魄散,手腳動彈不得。
”
旁桌食客中有個着長衫的道:“你說的可大錯特錯,我聽說狄青這人不是醜,隻是魁梧,聽說他虎背熊腰,兩個眼睛都和銅鈴一樣,若是吼上一聲,直如虎嘯。
聽說他在金湯城前吼了聲,吓得城中的戰馬都是軟癱動不得。
”
衣着華麗那人不屑道:“以訛傳訛罷了,我就不信他有什麼能耐,若能見見他,我倒想和他較量較量。
”他腰間帶劍,雕花的劍鞘,金镂的劍柄。
那人解下劍鞘往桌子上重重一放,碗碟亂響。
方才說話的瘦子和長衫都是吐下了舌頭,不敢多話,隻怕這位是禦圍内六班直的人物。
那衣着華麗之人說着話,不停的扯着脖子向樓下長街望去,似在等人。
他隻顧得向外張望,沒有留意到旁桌有個食客,擡頭望了他一眼。
那食客臉色黝黑,帶着氈帽,一直在低頭飲酒,萬事無關的樣子。
可擡頭一望,雙眸中隐泛寒光。
食客臉色黝黑,鬓角已有華發,擡頭那一刻,看其臉部的輪廓,卻是極為的英俊挺拔。
酒樓的樓梯口處有腳步聲響起,衣着華麗那人微喜,扭頭望過去,見到上來個面帶微笑的尋常人,不由大失所望,又轉過頭去。
那微笑之人到了臉色黝黑的食客面前坐下,伸手從懷中取出封書信遞到那人面前,眼中有分悲涼之意。
臉色黝黑的食客并不意外,接過了書信,展開一看,雙手都已顫抖起來。
他的眼中,除了有悲涼、緬懷、傷痛之意外,還有着幾分淩厲的殺意。
這二人舉止平靜,并沒有引發旁人的注意。
就在這時,長街盡頭馬蹄急驟。
有好事的食客探頭出去觀望,見長街的一頭,有數騎馳來,為首那人,身形彪悍,臉色陰冷。
有人低聲道:“是禦圍内六班直的人。
”
衣着華麗那人臉露喜意,樓上招呼道:“毛奴大哥,小弟在此!”
為首那人已到太白居下,擡頭望見那衣着華麗的人,突然飛身下馬,入了太白居。
太白居裡面的食客都是臉色微變,很多人已認出進來那人叫做毛奴狼生。
毛奴狼生性格殘忍,均說此人本是孤兒,被人從狼窩中撿了出來,後來習得武技,被元昊賞識,得入禦圍内六班直,眼下是宮中虎組的領班。
當初狄青入興慶府行刺元昊,喬裝成尚羅多多,還當過此人的下屬。
有的人已悄然離去,毛奴狼生突然一把抓住個偷走的食客,冷笑道:“你是狄青?”
那食客駭得臉色發白,說道:“我不是。
我怎麼會是狄青呢?”
毛奴狼生道:“你不是狄青,見到我為何要走?”
那食客知道最近狄青攻宥州、戰洪州、大鬧夏境,兵行詭鋒,已屠了羌人三族。
而毛奴一族,就是被狄青屠滅的三族之一。
毛奴狼生雖說六親不認,但對此事肯定也很惱火。
那食客暗道倒黴,顫聲道:“小人吃飽了,因此要走。
”
毛奴狼生盯着那食客道:“你桌子上的一籠包子十二個,到現在隻吃了一個,你就飽了?既然這樣,我和你賭一賭。
”
“賭什麼?”那食客驚恐道。
“我賭你肚子裡并沒有多少飯,你還在餓着。
我若輸了,我就賠你一百兩銀子。
”
“這個……如何來賭?”那食客汗水已流淌下來。
“剖開你的肚子,不就知道了?”毛奴狼生面無表情道。
那食客已吓得雙腿發軟,“你……是開玩笑吧?”
毛奴狼生一擺手,“拉他出去,剖開他的肚子看看。
”早有手下人上前,拉着那食客出了太白居,那食客慘叫聲如殺豬般,陡然間慘叫止歇,血濺長街。
慘叫雖止,可那餘聲如鋸木般的剌着衆人的耳朵。
有膽小的人,吓得下身潮濕惡臭,太白居,已死一般的沉寂。
毛奴狼生殘忍的望着一衆食客,一字字道:“我最恨旁人騙我,你可以不理我,但你要記得,千萬不要騙我!”
他說完後上了二樓,樓下的食客一哄而散,樓上的食客如待宰的羔羊,跑都不敢跑。
衆人都有些厭惡的望着那衣着華麗的人。
衣着華麗那人還自鳴得意,見到毛奴狼生前來,那人上前施禮道:“毛奴大哥,小弟有禮了。
”
毛奴狼生道:“我沒有兄弟。
”
那人改口道:“毛奴大人,卑職有禮了。
”
毛奴狼生道:“我沒有你這樣的屬下。
”
衆人厭惡那人的谄媚,隻希望毛奴狼生也把那人拖出去剖開肚子。
可那人竟還能笑得出來,說道:“毛奴大人,小人有禮了。
”
毛奴狼生臉色依舊陰沉,卻不再多說什麼,突然喝道:“拿筆墨來。
”
太白居的掌櫃錯愕不已,不解毛奴狼生要筆做什麼,但還是顫顫巍巍的親自奉上筆墨,奉承道:“毛奴大人可要題字嗎?那可真讓太白居寒壁生光。
”
毛奴狼生冷冷一笑,蘸墨上了長凳,在雪白的高牆上寫了幾句話。
“夏竦何曾聳?韓琦未足奇!狄青等鼠輩,隻會弄偷襲!”
寫罷,毛奴狼生哈哈大笑,回望樓上的食客道:“你們說……我寫的如何?”
衆人默然。
夏竦何曾聳,韓琦未足奇。
滿川龍虎輩,猶自說軍機!
這首詩,本是中書令張元在三川口寫給韓琦、夏悚二人的,毛奴狼生不過是加以篡改,把狄青扯了上來。
好水川宋軍再次慘敗!
桑怿戰死,任福戰死,數萬宋軍盡折好水川。
王珪戰死,羊牧隆城告急。
武英戰死,耿傅戰死。
武英部全軍盡墨。
隻有朱觀一部,僥幸殺出重圍,隻餘千人。
渭州都監趙律帶兩千騎兵趕赴救援的時候,亦折損陣前,全軍覆沒。
當年和狄青一同趕赴邊陲的殿前侍衛,在好水川一仗中,大半數殒命。
張義堡失陷,籠竿城被圍,懷遠城告急。
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