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二卷 關河令 第三十四章 長歌

首頁
軍鐵騎铮铮,兵分兩路,一路由東南侵入逼近秦州,一路向東北返殺,已近三川寨,肆虐鎮戎軍。

     消息傳了開來,宋人震駭失色,夏人高呼歡顔。

     宋廷一直把三川口一役視為奇恥大辱,耿耿于懷,隻以為立國以來,以這次失利最為恥辱。

    不想到才過了年餘,好水川一戰,更給了宋廷當頭一擊! 好水川之敗,恥辱更甚! 張元統軍大勝後,就将韓琦未足奇一詩投書與三川寨,再次羞辱了韓琦。

    毛奴狼生如今在太白居篡改了詩句,就是想羞辱這裡的宋人。

     興慶府中,宋人亦不在少數。

    樓上衆人沉默,衣着華麗那人卻道:“大人寫的再貼切不過,狄青鼠輩,不足一道。

    小人……其實也想和他比試比試了。

    ” 毛奴狼生臉色這才好轉些,見衆人戰戰兢兢,指着個瘦子道:“我問你話呢,你難道沒有聽見?” 那瘦子就是方才說狄青青面獠牙的人,聞言膽顫道:“很好,比李太白還……太白……”他本想恭維,但嘴已不聽使喚。

    有人想笑,毛奴狼生也笑了起來,可眼中滿是殺氣,“我比李太白還白?說得好……” “說得好呀。

    ”一人突然截斷了毛奴狼生的話。

     衆人大驚,隻見那臉色黝黑、頭戴氈帽的食客微笑道:“毛奴大人這詩真的好。

    ”衆人見到他的笑,不知為何,背脊湧上了難言的寒意。

     那笑容中,竟像帶有無窮的殺機! 毛奴狼生目光如釘,死死的瞪着那人道:“哪裡好呢?”他并不認識那人,感覺那人雖有些古怪,但他不懼。

     頭戴氈帽那人道:“我也有兩句詩回贈大人。

    ” “回贈?”毛奴狼生瞳孔縮緊,一字字道:“那好,你寫!”他手一揮,手中的筆倏然飛出,已打到那人的面前。

     毛筆急飛,速度已不亞于短劍擲出。

     那人伸手一抄,已把筆拿在手上。

    毛奴狼生微凜,卻見那人手持毛筆,走到白牆前。

     毛奴狼生的手下就要上前,卻被他擺手止住。

     帶氈帽那人提筆蘸墨,不慌不忙的寫下兩句,“從未識得毛奴面,如今才知丈八長。

    ” 衆人大失所望,以為這人也不過是個谄媚之輩。

     毛奴狼生見這人身手不差,本暗自警惕,可見他竟寫詩奉承他魁梧,不由暗想,“難道這人就和馬征一樣,也想求官嗎?” 原來那衣着華麗的人叫做馬征,這些日子來,端是給了毛奴狼生不少好處,就為了能在興慶府做個官兒。

    戴氈帽那人既然要奉承毛奴狼生,多半也是不得志之人。

     毛奴狼生正沉吟間,戴氈帽那人又寫了兩句話,“不是毛奴丈八長,為何放屁在高牆?” 衆人嘩然,見那人諷刺毛奴狼生寫詩就是放屁,想笑又是不敢。

     毛奴狼生見了勃然大怒,渾身骨頭“咯咯”響動,殺心已起。

    那人竟還能好整以暇的又寫了三個字,然後擲了毛筆,拍拍手笑道:“我寫的如何?” 他雖在笑,但目光如針,盯在毛奴狼生的身上。

     太白居靜寂得針落可聞,所有人都驚駭的望着白牆上最後寫的三個字。

     狄青留! 那人寫的最後三個字,赫然就是“狄青留!” 眼前這人就是狄青?狄青怎麼會到了興慶府? 那人推了下頭頂的氈帽,露出雖黑、卻極為俊朗的一張臉,那人正是狄青。

    他不過是抹黑了一張臉,暫掩刺青,但他蕭索怅然、氣息依舊。

     他悲意滿懷,蓦地想到當年衆人醉酒狂歌的情形。

    歌聲猶在耳,可武英、王珪、桑怿等人均已不在。

     那些平日沉默、心中熱血的漢子,在他狄青受窘,被韓琦輕蔑的時候,還是義不容辭的站出來,站在他的身邊。

     君子之交,平淡若水。

     可真正需要的時候,抛頭顱,撒熱血,義無反顧…… 狄青正為兄弟們的死而狂怒悲憤,毛奴主動挑釁,他如何能忍? “毛奴狼生,我和你賭!” 毛奴狼生渾身蓄力,一字字道:“賭什麼?” 狄青冷笑道:“我賭你活着離不開這太白居!我若輸了,随便你如何!” 衆人嘩然,毛奴狼生望着狄青滿是殺機的一雙眼眸,背脊蓦地竄起一股寒意。

    狄青若輸了,當然要死,可他毛奴狼生輸了呢? 他毛奴狼生不止人要留在太白居,還要留下一條命! 毛奴狼生沒有動,可握刀的手,已青筋暴起。

    他的眼角開始跳動,感覺到背脊都有汗水,良久,他才道:“好,我和你賭了!”毛奴狼生一句話說出,太白居中氛圍已如風雨怒來。

     衆人望見毛奴狼生咬牙切齒,戰意已起,卻還沒有出手,都以為毛奴狼生是在蓄力一擊,隻有毛奴狼生知道不是。

     他有些怕。

     這種恐懼,毛奴狼生許久未有。

    但當見到狄青鎮靜的一張臉,自信的一雙眼,還有那腰間随意挎着的一把刀,毛奴狼生想起太多太多狄青的往事。

    他未見狄青的時候,隻以為見到狄青時,會毫不猶豫的殺過去,可見到狄青的時候,雙腿有如灌鉛般沉重。

     那沉寂的氛圍已讓人發狂。

     狄青笑了,手扶刀柄道:“方才你說我是鼠輩,我就和你光明正大的一戰,難道你連鼠輩都不如了?出招吧!” 狄青厲喝才出,毛奴狼生遽然拔刀,一個跟頭就要翻出二樓。

    人在空中,毛奴狼生嗄聲道:“攔住他!” 毛奴狼生退,他不戰而退,他已沒有了和狄青交手的勇氣。

     敗就死,逃或許還能留住性命。

     并非所有的人都不怕死,越看似兇狠的人,心底越怕死。

    因為他們一直在輕賤着别人的生命,來壓制自己心中的恐懼。

     毛奴狼生帶了四個手下到了樓上,那四人在毛奴狼生退的那一刻,幾乎同時出刀攔住狄青。

     隻要刹那的功夫,毛奴狼生下了樓,他們的任務就算完成。

     樓中陡然寒氣大盛,驚虹起,血光崩。

     衆人隻見一道飛虹追出去,擊在毛奴狼生的背心,倏然縮回。

     驚虹如閃,毛奴狼生半空頓了下,然後胸口、背心同時噴出了鮮血。

    陽光照耀下,如虹化七彩,從毛奴狼生身上幻化了出來。

     “砰”的一聲大響,屍體摔在樓下,街市大亂。

     樓上沉寂若死,衆人都不敢動,隻見圍攻狄青的四個侍衛已翻身倒地,喉間鮮血狂湧。

     狄青出刀,不但一刀擊殺了毛奴狼生,還順手殺了四個侍衛,這是什麼樣的刀法? “嗆啷”鳴響,長刀歸鞘。

    狄青一刀得手,不急于離去,反倒走到欄杆處向下望去,見毛奴狼生怒睜雙眸,眼中滿是不信之意,淡淡道:“你輸了。

    ” 他放聲長笑,突然一指馬征道:“你過來。

    ” 馬征褲子全濕,雙股打顫,聞言跪倒道:“狄大爺,小人是随口亂說……”不等多說,一聲慘叫,已捂住耳朵。

     狄青一刀削了他的耳朵,沉聲道:“留下你的命去告訴張元,讓他以後小心些睡覺。

    ”馬征慘叫聲中,狄青已不見蹤影。

     衆人呆若木雞,隻聽到遠遠傳來狄青豪放的歌聲。

     “男兒此生輕聲名,腰間寶刀重橫行,流不完的英雄血,殺不盡的是豪情!” 那歌聲铿锵有力,激蕩街市中,漸漸去得遠了…… 可那股豪情血氣,久久的留在天地之間,餘韻不絕! 狄青殺了夏國六班直的好手,長笑而去。

     他雖笑,但心中滿是悲怆,殺個毛奴狼生,根本算不了什麼,減輕不了他心中的悲憤。

     當年衆人并肩前往西北,已料到将軍百戰死,壯士難得回。

    此去經年,風沙刻磨,一腔熱血,說不定就此撒在邊塞之上。

     說不定去了,就見不到親人。

    說不定去了,就留在邊塞…… 但沒有人退縮。

     他們有豪情、有熱血、有遠志、有為國死戰、捐軀邊陲的決絕之心。

     可他們本不必死! 狄青不願多想,他對興慶府早就輕車熟路,出
上一頁 章節目錄 下一頁
推薦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