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不少,那我就和你直說吧。
我找你,就是為了和你聯手找出香巴拉的秘密。
這天底下,如果以你我之能,還不能找出香巴拉的秘密,那隻怕沒有别人能找出這秘密了。
”
“是嗎?”狄青不鹹不淡道,“飛雪加上野利斬天也不能嗎?”
飛鷹冷笑道:“他們是癡心妄想。
”
狄青心中微動,微笑道:“你聽我說飛雪和野利斬天在一起,根本不驚訝?是不是說,你已見過他們了?”
飛鷹微震,已意識到狄青早非沙漠時的那個狄青。
眼下的狄青,更加的睿智成熟,心機很是深沉。
他雖什麼都沒有說,但狄青已知道了很多。
狄青見狀,搖頭道:“你什麼都瞞着我,那我們如何合作呢?”心中卻想,飛雪和野利斬天肯定也沒有成功,不然飛鷹的目标就是那兩人。
葉知秋這久沒有消息,曹佾也在苦苦尋覓……
這個香巴拉,到底有什麼玄奧?
半晌後,飛鷹試探道:“狄青,其實你比我更想去香巴拉。
你若和我聯手,尋出香巴拉的機會更大。
我的确有一些事瞞着你,但現在顯然不是說出真相的時候。
”
狄青斜睨着飛鷹,突然道:“你和我合作可以,但我有個條件。
解下你的眼罩,你必須讓我知道你是誰!我不習慣與不知底細的人合作。
”
飛鷹身軀一震,凝聲道:“我若不解開眼罩呢?你又如何?”
狄青心中一緊,暗想飛鷹為何對身份如此重視,飛鷹怕什麼?他幾乎想要動手揭開飛鷹的眼罩,但他終于克制住沖動。
眼下他沒有擒住飛鷹的把握,他也沒有必要和飛鷹撕破臉皮。
“不告訴我你的身份,那就請便吧。
你說的不錯,我的确也想尋找香巴拉,但我……不必一定與你合作!”
飛鷹臉色突然變得極為古怪,凝聲道:“狄青,你今日若不和我合作,你肯定會後悔!因為天底下,隻有我一人才知道如何破解香巴拉之秘!元昊都不行!”
“是嗎?”狄青心中雖緊張,仍是漫不在乎的表情,“那你自己去找吧,何必來找我呢?”
飛鷹眼中已現怒意,長吸一口氣,仰天長笑道:“好,你莫要後悔!”他言畢,霍然轉身,身形一晃,已消失在密林之中。
狄青微有失望,不想飛鷹突然說走就走,卻示意手下人莫要攔截。
他和飛鷹一番談話,有些收獲,但意義不大。
他更知道,飛鷹來興慶府,也絕不會是因為他狄青。
在殺了毛奴狼生之前,誰都不會想到他狄青已來到了興慶府,飛鷹也不例外。
飛鷹到興慶府,多半有另外的目的!
正沉吟間,韓笑已趕到。
方才在太白居給狄青送信的人就是韓笑,他一見狄青,就道:“狄将軍,有最新消息。
範大人急招你回返!”
狄青微怔,猜不到範仲淹招他回返是因何事。
但知道範仲淹不會無的放矢,當下吩咐道:“韓笑,你傳令下去,讓李丁、暴戰今夜進攻長雞嶺的夏軍。
一戰之後,莫要停留,全部撤走!”
韓笑傳令下去,狄青不再耽擱,和韓笑、戈兵一路向南,準備過群山上官道回返大順城。
到了山腳處,狄青忍不住向戒台寺的方向望了眼,見遠方戒台寺虎踞龍盤般,不由止住了腳步。
山風幽幽,繁花似錦。
狄青收回目光,望着那山野中嬌笑的花兒,不知哪一朵是楊羽裳的笑,又是一陣惆怅。
他本以為可以不想,原來那相思隻是刻得更深……
他舉步要走,突然止步。
這時天藍草綠,花紅風輕。
爛漫的山光中,過來了一頂小轎,轎子金頂玉簾,在青青山色中,顯得那麼的引人注目。
轎子前後都跟着夏軍,共有十六人。
轎子旁跟着一婢女,垂首低眉,輕移蓮步。
韓笑留意到狄青在看婢女,有些奇怪。
那婢女雖唇紅齒白,有些姿色,可狄青絕非好色的人,狄青盯着那婢女要做什麼?
韓笑覺得轎中人身份不低,心中微動,向戈兵使個眼色。
戈兵走到狄青的面前,做個殺的手勢。
狄青搖搖頭,扭頭閃到了路的一旁。
韓笑方才隻以為狄青要出手殺人,見狄青表态,知道會錯了意,也跟戈兵閃身到了路邊。
韓笑不知情,狄青卻是認得那個婢女,當初他刺殺元昊不成,避難丹鳳樓的時候,就見過那婢女。
那本是單單公主的丫環。
轎中人是單單?
一想到這裡,狄青腦海中閃過那紫衣身影,還有那倔強略帶蒼白的面容。
這裡離戒台寺不遠,單單可能是去上香還願,如今回轉興慶府吧?狄青如此猜測。
他心中并沒有殺機,隻在靜等轎子過去。
狄青的舉動很尋常,普通百姓見到這種轎子,不用問,也是暫避以免麻煩的。
天往這方藍,轎往這方來。
那些夏兵盯着路邊的狄青三人,眼中露出警惕之意,畢竟當初單單曾被飛鷹抓過一次,這些人得兀卒的吩咐,随時保護單單,如有失誤,難免人頭落地。
擦肩而過,如山色融雲,蟬過青草……
淡淡的,似近實遠。
狄青已待舉步,轎子突然停了下來。
戈兵肩頭輕聳,韓笑笑容微凝,隻有狄青還是不動聲色,斜睨着小轎。
轎簾卷開,果然現出熟悉的紫色,如丁香盛開。
單單下了轎子,向狄青這方向望過來。
她像是望着狄青,又向是望着青山連雲。
一如既往的高傲,一如既往的任性,但七分高傲中,夾雜一分惆怅,兩分憔悴。
單單人就如冰山般的冷,但眼神中,有了分惘然和思念。
她思念着什麼?
狄青沒有再想,也沒有再看,他移開了目光,絕不是因為覺得單單會認出他。
單單終于移開了目光,狄青已變了裝束,她當然認不出來。
可她為什麼要下轎,難道說……這裡曾經有過思念?
良久,夏兵無語,也不敢勸。
單單突然拎着裙角,跳着腳向山坡上跑去。
護衛的夏軍都是臉上色變,但喊都不敢喊,隻能低聲呼哨,分散開來的衛護。
幸好一望綠草無垠,沒有人的藏身之處,也不虞有刺客。
狄青滿是詫異,不解單單要做什麼。
他就算猜得透飛鷹的心機,可卻看不透單單的心思。
單單蹲了下來,蹲在綠草中,撿起塊碎石,劃着什麼,又像望着什麼。
片刻後,她起身下山,入了轎子。
轎子擡起,伊人遠去。
狄青望着那轎子消失不見,轉身要走。
韓笑突然道:“這女子方才好像在寫什麼。
就在那紅杜鵑旁。
”
狄青微怔,搖頭道:“她寫了什麼,不關我們事。
”
戈兵有些好奇,說道:“狄将軍,下屬去看看。
”他知道狄青不會阻止,飛掠過去,片刻後回來道:“韓笑說的不錯,那女子的确寫了幾個奇怪的字。
”
狄青不經心的問,“寫的是什麼?”
戈兵表情古怪,半晌才道:“她寫的是,‘花兒悄悄開,你為什麼會來?’”
狄青一震,竟然呆了。
花兒悄悄開,你為什麼會來?
單單為何要寫這句話?難道說單單公主,方才已發現他狄青來了,她是怎麼發現的?狄青嘴角露出自嘲的笑,暗想道:“她說的,不見得是我狄青了。
”
狄青心情複雜,終于舉步到了方才單單公主寫字的地方,戈兵說的不錯,一叢杜鵑花旁,單單公主在一片褐土上,用碎石劃寫的就是那幾個字。
或許風過後,塵土究竟會掩蓋字迹,但那刻下的字,就像說過的話,總是存在。
不在地上耳邊,隻在心間腦海。
輕風吹拂,山花搖曳。
字迹尚存,人已不在。
隻有那随風而走的花香,從那青青的山上飄過,掠過那疾步東行的人,到了那搖曳的小轎旁。
轎子搖啊搖的,轎中人冷漠不改,隻是望着如玉的手掌。
十指纖纖,還殘留着泥土的芬芳,花兒悄悄的開,但會來的人終究還是要走。
既然如此,是相見不如不見?抑或是,相見不如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