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後,輕易的擺脫了夏軍的追蹤,混出了興慶府。
到了郊外,狄青遠望群山連綿,徑直到了一片密林旁。
戈兵早在林外等候,見了狄青,迎上來道:“狄将軍,延州有信,周美已挺進綏州,占領了承平寨。
”
狄青喃喃道:“打的好。
攻下了承平寨,綏州在望。
綏州若再能打下來,夏人的銀州又危險了,隻要我們不停的打下去,夏人就顧不得打我們了。
現在……徑原路有新情況了嗎?”
戈兵道:“我軍好水川一戰慘敗,韓琦上書擔責,不過夏竦說責不在韓琦,而在任福。
當初韓琦的确叮囑任福小心從事,不想任福大意猛進,遭此敗仗。
”
狄青想起韓琦高傲的神色,歎了口氣,喃喃道:“難道好水川數萬的冤魂,就是一個責任可以了結了?”
狄青臉上怅然之色更濃,戈兵又道:“聽說朝廷下旨,将韓琦貶到秦州當知州……最近新派滕子京暫管徑原路。
”
“滕子京?”狄青有些疑惑,“他是誰?”
“他是範公的摯友,當年和範公一起中的進士。
聽說此人不錯。
”
狄青真心的笑了,“範公的朋友,總不會差了。
眼下元昊在徑原路,有退兵的迹象嗎?”
戈兵道:“據目前的消息,還沒有。
元昊看來想要打通入關中之路,目前重兵肆虐徑原路,滕子京閉城不出,壓力很大。
”
狄青皺眉道:“這說明我們給元昊造成的打擊并不大。
”
戈兵苦笑道:“狄将軍,我們一共兩千的人手,已接連數戰。
你更是在沒藏悟道帶兵圍殺的時候,帶着我們幾百人橫穿沙漠,來到了興慶府,伺機攻打長雞嶺,威脅元昊退兵,你做不了更多了。
”
長雞嶺已在賀蘭山谷,賀蘭山谷又是興慶府的西北屏障,賀蘭山谷若有戰情,興慶府肯定人心惶惶。
狄青一直沒有放棄逼元昊回兵的念頭。
狄青靠在樹上,心中暗想,“戈兵說的不錯,我雖一直給夏軍施壓,但依眼下的人手和能力,的确難以給元昊震撼的威脅。
既然如此……接下來應該怎麼做?”
正沉思間,心中突升警覺,狄青臉色不變,悠然說道:“今天的天氣不錯。
”
戈兵眼中寒光一閃,見狄青左手食指向東南角的林中一指。
有敵前來!
狄青和手下十士有一套聯系的密語,方便行事。
狄青說今天的天氣不錯,就是示意有敵,他食指的方向,就是示意敵蹤所在。
十士中,多是桀骜不馴之輩,經種世衡感化甄别入選,但對狄青都是心服口服。
戈兵跟随狄青許久,更是對狄青由衷的佩服。
狄青說有警,就絕不會虛報。
可這附近早有戈兵的手下戒備,又有誰能輕易掠過那些人手的戒備,到了狄青的身邊?
戈兵目光電閃,突然撮唇做哨,口中發出一聲鳥鳴。
那鳥鳴極為逼真,鳥鳴聲起,戈兵已沖到一棵大樹下。
戈兵身形展動,長劍出鞘,已一劍向樹上刺去。
樹上有人!
劍光如電,炫目明耀。
戈兵長劍才出,一人從樹上飛鳥般的掠過。
長劍斬空,戈兵心中微凜,暗想來敵身手卓絕,是勁敵!
那人躍到樹下,不等奔走,林中已有五六人奔出,向那人圍來。
那人身形陡轉,霍然向狄青沖來,厲喝道:“狄青,拿命來。
”他手腕一動,袖口突然冒出個鐵杆模樣的東西,尖端有如鷹喙。
眼看他離狄青不過丈許,那鷹喙已倏然而動,就要轟然一擊。
狄青竟動也不動,皺眉問道:“飛鷹,你做什麼?”
那人倏然而止,立在狄青身前,哈哈一笑道:“好一個狄青,這都吓不了你。
”他手臂上的鷹喙“嗖”的聲,已縮回到了衣袖。
那人臉上戴着眼罩,隻露出薄薄的嘴唇,和鷹鈎一樣的鼻子,目光犀利若鷹,正是和狄青聯手刺殺元昊的飛鷹。
狄青一擺手,手下人隐去。
狄青皺眉道:“你覺得很好玩?”他不想飛鷹突然到了這裡,飛鷹來興慶府做什麼?
飛鷹歎口氣道:“一點也不好玩。
上次我殺了夏随後,被人追殺,一路逃到了玉門關,差點送命。
不過我沒想到,那種計謀竟也殺不了元昊。
”他談話間傲氣不減,狂性依舊。
狄青眼中光芒閃動,若有所思道:“那你這次前來,要做什麼?”
“找你!”
狄青問道:“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飛鷹撇撇嘴,高傲道:“你殺了毛奴狼生,夏人找不到你,我卻能跟上你。
”
狄青皺眉,暗想這人神出鬼沒,連元昊也敢得罪,到底是誰呢?沉聲問道:“你找我做什麼?”
飛鷹緩緩道:“我準備找你聯手,再殺元昊,為郭大哥複仇!”他目光咄咄,滿是狂熱。
狄青哦了聲,輕淡道:“你真的想為郭大哥複仇嗎?”
飛鷹身軀微震,目光陡然變得淬厲,緩緩道:“那我費盡心力的聯系野利旺榮,讓你混入宮中刺殺元昊,攪亂興慶府,逃亡玉門關,都是吃飽了撐的?”
狄青目露思索之意,半晌才緩緩道:“你逃往玉門關,因為你知道……香巴拉在那附近!你和野利旺榮合作,也是為了香巴拉。
你要殺元昊,不過是因為他阻撓你接近香巴拉!”
飛鷹眼中光芒爆閃,身形微弓,已現殺機。
狄青知道自己猜中了。
二人方才均在試探,鬥誰能掌控局面。
飛鷹一直故作神秘,狄青就要在這方面,揭穿他的神秘,取得先手。
與飛鷹對話的過程中,狄青一直在想着和飛鷹交往的經過。
飛雪、元昊、野利旺榮、玉門關——玉門關豈不在沙州的附近?
想到沙州的時候,狄青又想到趙明曾說的敦煌和曆姓商人,更不能不想到香巴拉。
念及香巴拉的時候,狄青霍然醒悟,飛雪非要穿越沙漠去興慶府,可能就是去找飛鷹。
飛雪和飛鷹竟能聯手,是不是因為他們有個共同的目的?
飛雪要去香巴拉,這麼說,飛鷹也為了香巴拉!狄青想到這個答案,其餘的事情豁然開朗,他接連三個推斷,水到渠成。
見飛鷹神色緊張,狄青更加輕松,他知道自己不必再被飛鷹牽着鼻子走了。
“就算我說中了你的心事,你也不必劍拔弩張吧?”狄青神色惬意道。
飛鷹舒了口氣,突然笑道:“狄青,你其實也不敢肯定的,對不對?我一緊張,反倒告訴你了實情。
”
狄青微微一笑,不再多說。
有時候,不說比說要管用。
飛鷹正視狄青,半晌又道:“你還知道什麼?”
狄青模棱兩可道:“該知道自然就會知道。
”心中卻想,飛鷹顯然沒有進入香巴拉,他沒有成功,所以又回到興慶府。
興慶府有香巴拉的秘密嗎?還是他還要找合作之人?如果說一定要找合作的人手,難道說要入香巴拉,單憑一己之力不行了?不然何以飛雪一定要找個同伴前往?
以前模糊的概念漸漸清晰,狄青知道的越多,愈發的冷靜。
他更知道一點,他不急,急的就會是飛鷹。
飛鷹眼中含義意味深長,突然道:“我知道你也在找香巴拉,對不對?”
狄青心口一痛,還能神色不變,“因此你一直不對我提及香巴拉,你怕我會和你搶?”
飛鷹笑了,神色中,蓦地變得自負,“該是我的,就是我的,誰都搶不走!”
狄青諷刺道:“你不必這麼着急把香巴拉劃在你的地盤裡。
我必須要告訴你個現實,現在香巴拉還在元昊的地盤中。
”他依舊在試探,果見飛鷹眼中露出憎恨之意,“元昊這個雜碎,我遲早有一天讓他知道,得罪我的下場。
”
狄青再次肯定了自己方才的想法,香巴拉就在沙州!元昊控制着沙州,不讓任何人接近。
狄青倒也有些駭然飛鷹的狂傲和自信,飛鷹甚至不把元昊放在眼裡。
這個飛鷹,到底是什麼來頭,又有什麼底氣如此自信呢?
飛鷹陡然放緩了語氣,“狄青,既然你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