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萬戰雖勇,但狄青以更快、更猛、更犀利的一刀斬了回去。
狄青一刀斬後,有人驚呼叫嚷,似乎見到了比狄青斬了屠萬戰更驚懼的事情。
他們驚叫,又是為了什麼?
兩軍潮湧,已向陣前奔來。
遽然間,狄青察覺到更大的危險,兩騎就在屠萬戰落馬之際,已逼到了狄青的兩側。
那兩人的殺氣,更甚屠萬戰!
隻有兩個人才能這快的逼近狄青,那就是屠萬戰身後的孿生兄弟。
屠萬戰不過是個誘餌,那兩人才是真正的殺手。
這本是一場布局,誘殺狄青的局。
狄青想到這裡的時候,那兩人已出手。
“咄”的聲響,持槍那人長槍碎空,已刺向了狄青的胸膛。
狄青退,可他斬屠萬戰落馬,卻是倒騎在屠萬戰的馬上。
他刀已染血,戰意正弱,眼下他速度氣勢已差。
對手就趁這時出招,顯然極能把握機會,絕非等閑之輩。
提杵那人亦是同時出招。
鐵杵狂舞,殺氣漫秋。
黃葉悲旋,碎影淩亂。
狄青長嘯聲中,再次出刀,“當”的聲響,刀槍相抗,火光四射。
長槍蕩開,鐵杵随後而至,正中馬背。
戰馬悲嘶,轟然倒地。
狄青閃身空中,不等揮刀,“波”的聲響,持槍那人手臂急震,槍尖倏飛。
槍尖快如流星,已刺到狄青肋下。
狄青空中急扭,槍尖擦肋而過,狄青避過突襲,心中反緊。
原來那槍尖雖過,但陡然急旋,将狄青層層捆住。
槍尖後竟有條肉眼難見的細線,狄青沒想到這種變化,已被細線捆住了手臂。
線雖細,卻極為堅韌,狄青一掙不脫,身形已困。
就在這時,鐵杵又到。
狄青狂呼聲中,已被鐵杵擊的淩空飛起。
可生死關頭,雙臂劇震,已崩斷束縛,長刀脫手飛出,如雷驚電激。
持鐵杵那人一招得手,心中才喜,轉瞬一涼。
低頭望去,見胸口已被長刀洞穿,身軀晃了晃,栽落馬下。
狄青同時摔在地上。
就在此時,一馬疾到,一手伸來,叫道:“狄将軍。
”那人正是封雷,他見夏軍兩将偷襲之際,就已催馬上前。
等狄青落地之時,及時趕到。
狄青伸手扣住封雷的手腕,被封雷用力一帶,已上了馬背。
持槍那人雖想沖來,但已被兩軍隔擋。
兩軍相遇,絞殺在一團。
封雷心憂狄青的傷勢,顧不得再戰,長槍一揮,喝令暫歸。
夏軍雖趁亂急攻,不過安遠寨守軍早有經驗,以鐵盾、弓箭,配合長槍溝壕,擊退了夏軍的沖擊。
封雷背着狄青回到營寨後,寨中再無人歡呼,人人臉上沉重冰冷,所有人都想知道一件事情,狄青傷的到底重不重?
封雷傳令下去,讓全寨兵士嚴防死守不能出戰,妄戰者斬。
等封雷放下狄青後,立即找了寨中最好的大夫,給狄青看病,而關于狄青的傷勢,封雷秘而不宣。
一連兩日,安遠寨上空,愁雲慘霧籠罩。
天蒙蒙,竟下起了毛毛細雨,更增衆人愁緒。
夏軍接連搦戰,在安遠寨前謾罵,激狄青出戰,安遠寨隻是閉寨門不出。
寨軍人人惶惶,都明白狄青傷勢肯定十分嚴重。
狄青若還能作戰,怎會任由夏軍如斯嚣張?
轉眼間,已到了第三日黃昏,安遠寨外的夏軍更見嚣張,謾罵嬉笑聲不絕,有的甚至已在寨前嬉笑撒尿,極盡侮辱之事。
安遠寨衆人一腔怒火夾雜着悲憤,所有人都是義憤填膺。
顧山西鎮守寨西,見狀怒容滿面,突然一拍大腿,喝道:“狄将軍傷了,可我們沒有傷。
有種的,和我一塊出戰!”
他霍然站起,寨中軍士早就憋了幾天的怨氣,紛紛響從。
顧山西才待出戰,一旁的劉刀兒急勸道:“顧兄,不能出戰。
封寨主說了,妄自出戰者,死罪的。
”
顧山西嘿然冷笑,斜睨劉刀兒道:“劉刀兒,當初在羊牧隆城前,你就不戰,任由王珪将軍赴死。
難道到如今,你還不戰嗎?”他忽然扯開了胸襟,露出胸口一條刀痕,喝道:“顧某在籠絡川随武大人作戰,僥幸不死,這條命本來就是撿回來的,今日就算死在安遠,也無憾事了。
”
劉刀兒已臊的滿臉通紅。
原來這二人均是好水川一戰的幸存兵士,如今退守安遠。
當初王珪獨自赴死,活下來的宋軍人人自責難安,劉刀兒就是其中一員,是以他聽到說書的爺孫提及王珪之時,忍不住的羞愧。
顧山西見劉刀兒無語,喊道:“今日就算死,也讓夏人看看,安遠寨的宋人沒有孬種。
”他才待出寨,又被劉刀兒一把抓住。
劉刀兒臉雖紅,意已堅,說道:“顧兄,我當初是怕死不假,可今日就算死了又如何?劉刀兒的這條命,就交給顧兄了。
”衆宋軍聞言,熱血激蕩,劉刀兒又道:“但無論如何,軍無令不行,我們不能讓這麼多兄弟無端受責,你可敢與我去向封寨主冒死請戰?”
顧山西喝道:“怎麼不敢?要請戰的,跟我走。
”他心中悲憤,但也知道劉刀兒是一番好意,大踏步的向封雷的軍帳行去。
衆宋軍見狀,紛紛跟随。
寨軍迅疾彙成洪流,奔騰到了中軍帳前。
人聲鼎沸中,顧山西跪倒在帳外,高聲道:“封寨主,顧山西請帶兵與夏軍一戰。
”他知道此舉不妥,甚至可能被封雷斬在當場,但他義無反顧。
“劉刀兒請戰!”
二人言出,衆寨軍異口同聲道:“我等請與夏軍決一死戰!”
群情洶湧,熱血沸騰。
狄青雖傷了,但衆人已決定,他們要為狄将軍分擔重任。
一隻手伸過來,輕輕地扶起了顧山西。
那隻手雖看似秀氣,但其中蘊藏的力道決心,甚至比千軍請戰還要雄厚。
顧山西知道那絕不是封雷的粗糙大手,霍然擡頭,失聲道:“狄将軍?”
站在他面前的,正是幾日未出的狄青。
狄青臉色有些蒼白,胸口還纏着繃帶,繃帶上有血透出。
但他身軀挺直,在黃橙橙的秋日照耀下,顯得高昂偉岸。
“狄将軍?”所有兵士詫異呼道。
顧山西喜道:“狄将軍,你好了?”随即見到狄青的肅然,顧山西一顆心又沉了下去。
在衆人的心目中,狄青是宋軍的不死戰神,是宋軍中鬥志激昂,永不言棄的将軍。
所有人傳誦着狄青的名字,因為這個名字代表着西北的希望。
但眼下看來,狄青已要被希望壓垮。
有飛騎趕來,那寨兵下馬後,說道:“狄将軍……封寨主。
”陡然見到眼下這種情況,支吾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