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雷就在狄青的身旁,見狀怒道:“何事?你舌頭被割了?”
那寨兵咬牙道:“夏軍将領嵬名虛在寨前,請與狄将軍一戰。
他說久仰狄将軍的大名,想狄将軍定不會讓他空等。
”
封雷怒道:“這個嵬名虛是什麼東西?他要打就打嗎?那我們多沒有面子!”
衆人心頭沉重,知道封雷這麼說,就是認為狄青已沒有了再戰的能力。
狄青傷的不輕!
那寨兵喏喏道:“那……我們就不理了?”
封雷喝道:“當然不理了。
這幫人,詭計多端,上次說好了單打獨鬥,可卻暗算了狄将軍,和他們有什麼好談的?”
寨兵轉身要走,神色沮喪。
狄青突然攔住寨兵道:“等等。
你去告訴嵬名虛,一個時辰後,我和他決一死戰!”
衆人大驚,封雷也露出焦灼之色,喊道:“狄将軍,你傷勢很重,怎能出戰?”
狄青環望衆人,隻說了一句,“狄青可以死,但不能不戰!”
在場兵士均已熱淚盈眶,望着如山如嶽般的狄青,他們不由想起了武英、想起了王珪、想起了耿傅,想起了太多太多的邊陲熱血男兒。
邊陲就是因為有了這些男兒,這才能湧出更多的好漢。
原來狄青還是狄青!
一個時辰後,狄将軍要與夏軍将領嵬名虛一戰!
消息傳開,安遠寨再次沸騰,沸騰中,夾雜着難言的悲壯和深深的憂心……
誰都知道,狄将軍這次不能再輸。
狄青身受重傷,再輸,就可能把性命輸出去!夏軍詭計多端,這一次,會不會還和上次那樣,偷襲暗算?
嵬名虛是誰?很多人都不知道,狄青卻是知道的。
嵬名虛——元昊八部中,夜叉部中最神秘的高手。
就算是狄青,也不過聽過他的名字,此人是虛空夜叉的頭領。
往事如電,宋軍好漢前仆後繼,不過元昊的八部中,好手折損也是極多。
今日一戰,折損的到底是宋軍的好漢,還是夏人的高手?
一個時辰轉瞬即過,狄青再次出了中軍帳,甚至沒有披上铠甲。
難道說,他連負甲胄的氣力都沒有?
封雷神色肅然,再沒有相勸,隻是點齊了寨中最精銳的騎兵。
炮聲一響,寨門打開,騎兵側分兩翼,盾牌兵刀斧手已列方陣出行。
雖說是鬥将,但封雷還是要防備夏軍趁機沖營。
雨冷,淅淅瀝瀝;鋒厲,殺伐叱空。
對面的夏軍,早就擺好了陣勢,在兩軍陣前,空出了好大的一片空地。
夏軍陣前,這次隻策馬而立一人。
那人黑甲黑馬,臉色發灰,手持長柄單錘,錘身烏色,似和那人馬融成一色。
那人雖在軍前,可已融入秋的暮色。
雨潇潇,天蒙蒙,狄青望見了那人,隻感覺那人仍是飄飄渺渺。
狄青已戴上了青銅面具,加重了秋意的冷。
那面具後,灼灼的眸子,亦像泛着清冷的光。
他橫刀鞍前,策馬前行,距嵬名虛數丈的距離,緩緩停下。
嵬名虛挂錘抱拳道:“久聞狄将軍大名,今日一見,幸何如之?”
狄青淡漠道:“幸運不是常有的事情,或許你很快就知道,是幸還是不幸了。
”
嵬名虛長籲口氣,慎重道:“男兒習武,當求揚名天下,能死在狄将軍手下,雖死無憾。
在下也知,狄将軍有傷在身。
但想就算菩提王都不是狄将軍的對手,在下隻能趁狄将軍有傷時,厚顔求戰。
”
“你倒是坦誠。
”狄青歎口氣道,“你當然知道,我不能不戰。
”
嵬名虛眼中有分尊敬之意,沉聲道:“不錯,狄青可以死,但不能不戰!在下卑劣用心,求的……也是揚名天下。
一個人為了成名,就算用點卑鄙的手段,好像也說得過去?”
青銅面具更冷,面具後那雙眼閃過分譏诮。
狄青凝聲道:“你說的不錯,一個人隻要找到了借口,做什麼都能求心安的。
但我很想告訴你一句話……”
嵬名虛肅然道:“狄将軍請講。
”他由始至終,對狄青的态度都是彬彬有禮。
他就算骨子裡面是小人,表面行的仍是君子的事情。
狄青道:“你有行無奈之事的借口,我亦是一樣。
”
嵬名虛愕然,眼中閃過狐疑之意,半晌才道:“恕我愚昧,不能明白狄将軍所言。
”
狄青道:“你很快就會知道了。
請。
”
他再不多言,手按長刀,凝望着嵬名虛的舉動。
嵬名虛心中雖有困惑,但一時間無法多想。
二人之戰,有如箭在弦上,不能不發。
嵬名虛提錘在手,緩緩的籲了一口氣,說道:“請。
”他雙腿夾馬,提錘已向狄青沖來。
他始終對狄青帶有分恭敬,等離狄青還有兩丈距離的時候,見狄青竟還不動,嵬名虛已不能不出手。
嵬名虛出手,一錘就砸在了地上。
千軍無聲,隻望着戰場上的兩人,見嵬名虛出手,衆人都是愕然,不解這招目的何在?
很快,衆人又都明白了嵬名虛的用意所在。
那鐵錘頓地,霍然爆裂,已冒出黑色的濃煙。
那煙擴的極快,刹那間,已将方圓數丈籠罩其中。
夏人又使詭計,宋軍大怒。
嵬名虛已沖到狄青的身前,“嗤”的聲響,錘柄淩厲,勁刺狄青的胸口。
隻一招,石破驚天!
嵬名虛從出戰時,就開始用計。
他先用言語驕狄青之心,後用無奈博取同情,再用黑煙占得地勢,然後蓄力一攻,準備全力取得狄青性命!
所有的一切,計劃精準,嵬名虛确定狄青已負傷,傷勢很重,因而求此一戰,力圖擊殺西北宋軍的戰神!
錘柄破空,刺在了空處。
狄青陡然不見,嵬名虛雖是眼尖,但黑煙中,亦是難以分辨狄青去了哪裡。
煙霧彌漫,遮擋了狄青的眼眸,同樣讓嵬名虛看不到很多事情。
就在同時,隻聽“嗤嗤嗤”響聲不絕,轉瞬之間,對面不知射出了多少弩箭。
狄青竟用暗器?這怎麼可能?
嵬名虛一驚,藏身馬腹,就在同時,看到了對面馬腹下、冰冷泛着青光的面具。
嵬名虛蓦地明白,狄青方才在他一攻之時,就已躲在馬腹下。
雙馬交錯之際,嵬名虛忽聽到夏軍喧嘩,夏軍竟亂了陣腳?嵬名虛又驚,不知道後軍究竟發生了何事?
夜月風同樣不知道發生了何事,夜月風就是三日前和狄青交手的兩兄弟之一。
風林山火,夜叉四絕。
夜月風很恨狄青。
當初狄青才到邊陲,就殺了他的兩個兄弟夜月山和夜月火,夜月風一直伺機報仇,因此在知道狄青到了安遠的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