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又想到郭遵等人,神色唏噓。
他後來從葉知秋口中得知,不空還曾向太後索要過五龍……
富弼惋惜道:“那時候本是消滅元昊的好機會,可太後當初無心西北,終究導緻事不成形。
這次我肩負重任,要說服唃厮啰出兵,但究竟能不能成行,心中并沒有把握。
不知道狄将軍……可有什麼建議嗎?”
狄青猶豫片刻,說道:“富大人,想當年畢竟是太後做主,與他人無關。
如今太後已仙逝,往事想必也就淡了。
”他眼下之意就是,就算當年唃厮啰被宋廷拒絕,那和趙祯無關,“再說……藏人、夏人交惡多年,積怨由來已久。
據我所知,唃厮啰一直……有意瓜、沙兩州之地,如今有機會上門,應該不會錯過了。
”
富弼點點頭道:“狄将軍所言很對。
”心中暗想,“狄青雖是武人,但頗有見解,所想倒和我不謀而合了。
”他伊始是因為趙祯、範仲淹提及,才對狄青心有好感,今日一番言論,倒讓富弼對狄青的見識另眼相看。
如今宋、夏交兵,生意斷絕。
若想行商之人,多是從秦州出發、經狄道、奔青唐城。
或和藏人、或和西域商賈進行生意交往。
一路上商賈如織,頗為熱鬧。
因有韓笑随行,狄青不用過多費心,帶富弼取道向西,在途并非一日。
這一日秋日正懸,遠處青山蜿蜒,大河如帶,目光盡處現了一座大城。
韓笑不等狄青詢問,已道:“狄将軍,那條河就是宗哥河,前方的城池叫做宗哥城,是吐蕃人的樞紐要地,亦是經商之道。
過宗哥城再趕一天的路程,就能到青唐城了。
”
狄青擡頭望天,建議道:“富大人,天色已晚,我們今日稍微歇息下,明日再出發如何?”
富弼雖是心急,但畢竟是文人,從京城遠赴邊陲,再入吐蕃境内,很是疲憊。
見狄青這般說,知道狄青是為他着想,擔心他身子吃不消,心中感激,當下應允。
富弼這次出使吐蕃,因是秘密行事,狄青也不張揚,讓韓笑在城中找了間客棧。
客棧簡陋,三教九流混居。
客棧中滿是刺鼻的氣味,能喝的東西隻有兩件東西——黑如墨汁的酥油茶和嗆鼻辛辣的青稞酒。
狄青頭次來到藏人的居住地,倒是第一次喝酥油茶。
茶一入口的時候,幾乎吐了出來。
那茶濃膩如油,不知是甜是鹹,極有異味。
反倒是富弼坦然自若,一口口的将酥油茶喝了下去。
狄青有些詫異,問道:“富大人,你喝過這東西嗎?”
富弼搖搖頭,含笑道:“入鄉随俗,既然沒有選擇,就要适應,這些算不了什麼。
其實我也苦過,不過呢……終究沒有範公苦。
”
狄青奇怪道:“範大人怎麼苦了?”
富弼端着茶碗,回憶道:“聽人說,範公前往應天府求學時,過得極為貧寒,整日熬粥充饑。
天冷之時,将凍粥劃為四塊,早晚各食兩塊……”
狄青記得郭遵曾對他講過此事,回憶前塵,念及郭遵,心有傷感。
富弼又道:“我自覺不如範公,但盡力向他看齊,若是這點苦都吃不得,那真的不要來藏邊了。
酥油茶雖有異味,但是對強壯身體很有幫助的。
藏邊苦寒,因少菜蔬,藏人才從茶葉中汲取養分,強身健體。
要是狄将軍一人,此刻隻怕早就見到了唃厮啰,我拖累了你們的行程,還指望這酥油茶幫幫我呢。
”
狄青見富弼感慨中帶着倔強剛毅,心下敬佩,點頭道:“若朝中均是富大人這般想,我朝何愁不興呢?”話題一轉,笑道:“不過我倒還是想喝喝酒了,富大人,我出去先看看……”
狄青出了住所,到了客棧的大堂,沖鼻而來就是茶奶、香燭和烈酒參雜的氣味。
狄青尋個僻靜的角落坐下,叫了烈酒和羊肉,望着門口的方向。
每到一處,狄青習慣坐等韓笑的消息。
天色已黑,堂外燃起篝火,噼啪地作響。
火光明耀下,衆人呼喝拼酒,堂中嘈雜非常。
狄青見狀,倒想起當年兄弟們的喝酒的情形,神色蕭索。
突聞門前有腳步聲起,狄青擡頭望過去,見到韓笑走過來,突然神色微變。
韓笑正待向狄青說些什麼,見狄青表情古怪,不由道:“狄……大哥,什麼事?”他不現身份,就和狄青以兄弟相稱。
狄青霍然起身,低聲道:“等等。
”他身形一閃,已到了客棧外。
客棧外正有兩人經過,見狄青鬼一般的出現,駭了一跳,退後了兩步。
狄青一瞥之間,見那兩人一個書生的打扮,另外一個人更像是個書僮,無心理會,向客棧右方望去。
隻見到長街寂寂,有火光閃耀,路的那頭,并沒有人迹。
狄青眉頭緊鎖,又向那方向走了半晌,終于沒有收獲,心中奇怪想道:“是他嗎?怎麼是他?他怎麼會走到那麼快?難道說……他發現了我,所以避而不見?”
狄青正沉吟間,韓笑已趕過來道:“狄大哥,怎麼了?”狄青低聲道:“我見到一人,好像是葉喜孫。
”
原來狄青方才見門口有一人走過,見那人身形蕭逸如雁,依稀好像見過。
又見那人側臉神色孤高,斜眉入鬓,陡然間想到,這人像是葉喜孫!
狄青曾兩見葉喜孫,一直琢磨不透此人的來曆。
後來因葉喜孫涉嫌殺了曹賢英,取了香巴拉的地圖,狄青又請種世衡多加留意此人。
可從那後,葉喜孫鴻飛渺渺,再沒有了蹤影,不想狄青幾乎要忘記此人的時候,這人又蓦地出現?
葉喜孫怎麼會來藏邊呢?
韓笑也知道葉喜孫,聞言詫異道:“他怎麼會來這裡?”很快發現問的問題不會有答案,韓笑改口道:“要不要我派人四處打探下呢?”
狄青沉吟片刻,說道:“眼下不宜節外生枝。
葉喜孫這人武功很高明,敵我不明……這樣吧,你派手下暫時留意下這人的動靜,若見到他後,就說我找他,莫要動手。
明日我們就要啟程,若尋不到,就不要在此事上耽擱了。
”
韓笑點頭,急匆匆的離去傳令。
狄青回轉客棧後,見自己坐的桌子旁多了兩人。
那兩人就是狄青在客棧外所見的書生和書僮。
那書生容顔清秀,舉止雍容,見狄青走過來,起身施禮道:“兄台請了。
”
狄青皺了下眉頭,不解這人的來意,回禮道:“閣下找我有事嗎?”
那書生微笑道:“兄台好像是宋人?”
狄青神色微有不耐,坐下來道:“是又如何?”他心中微動,又打量下那書生,暗想這書生這麼問,難道他不是宋人?可見他容顔談吐,又不像藏人和黨項人。
那書生笑道:“在下久仰大宋文化,聽說大宋人傑地靈、卧虎藏龍,本還有不信,今日見兄台英姿勃勃,龍行虎步,這才信傳言不虛。
”見狄青皺着眉,那書生立即道:“在下段思廉,大理人。
”
狄青沒聽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