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廉的名字,但見此人頗為爽朗,倒不好一直黑着臉,問道:“段兄找我何事呢?”
段思廉試探道:“不知道兄台高姓大名?”
狄青這次入藏邊,為防另起波折,如以前般抹黑了臉,掩去了刺青。
見段思廉詢問,不想說出身份,淡淡道:“你我相逢有如萍聚,轉瞬擦肩再也不見,知不知道名字又有什麼區别呢?”
段思廉碰個軟釘子,神色讪讪,又問:“兄台可是前往青唐城嗎?”
狄青心頭一震,神色不變道:“段兄為何這麼問呢?”他留意到段思廉眼中閃過分振奮,甚至還有分詭異,心中警惕。
段思廉低頭半晌,才道:“再過幾天,青唐城就有三年一次的承天祭,可說是這方圓千裡的盛事,不少人千裡迢迢來觀看此祭,我以為兄台也是為此事而來的呢?”
狄青不知道什麼是承天祭,對承天祭也沒什麼興趣,搖搖頭道:“我非為承天祭而來。
在下還有他事,告辭了。
”他起身回轉廂房,走前聽那書僮低聲道:“公子,這人不識好歹,你何必理他?”又聽那公子道:“高人行事,自有怪異之處,你莫要多嘴。
”
狄青暗自好笑,心道自己算什麼高人,這個段思廉可看走眼了。
他留意到段思廉的神色中隐有憂意,不過不想多管閑事。
第二日清晨,狄青得到韓笑的消息,并沒有找到葉喜孫。
狄青雖有些失望,但在意料之中,暗想葉喜孫神出鬼沒,要想找他并不是容易的事情。
狄青不再理會葉喜孫,和富弼再次啟程,直奔青唐城。
日落西山之際,斜陽掩映下,青唐城已在眼前。
青唐古城巍峨聳立,雄踞西南,眼下為藏邊百姓心目中的聖地,規模恢宏,遠勝藏邊的其餘城池。
衆人入了城,見城内中寺廟林立,行人若織,雖沒有汴京的繁華奢靡,但若論莊嚴肅穆,遠勝汴京。
吐蕃人信佛,城中之屋,可說是佛舍居半,到處可見寺院、僧人、碑碣和佛閣。
空氣中,都氤氲着香燭的氣味。
有風吹過,四處傳來銅钹鐘鼓聲響,梵唱之聲有如天籁清音……
人一到此,忍不住收心斂性,甚至大氣都不敢喘出。
狄青等人到了城中,也是不由小心翼翼。
富弼見天色已晚,微皺了下眉頭,說道:“聽聞唃厮啰有個習慣,夜間不會見客。
我們身為大宋使臣,雖是遵天子之令,秘密行事,但要見唃厮啰,可要正大光明,不如明日清晨正式去見他好了。
”
狄青不知這些禮儀,但尊重富弼的建議,當下命韓笑去找客棧休息一晚。
韓笑早派人準備妥當,回轉後笑道:“好在我們幾天前就預定了房間,不然這時候要找住的地方,可真不容易。
”
富弼奇怪問道:“為什麼?”
韓笑解釋道:“青唐城今晚就要進行三年一次的承天祭,典禮莊嚴,附近有很多百姓趕來觀禮。
有回鹘、高昌、大理……甚至西域的商賈也趕了過來。
”
狄青忍不住問道:“什麼是承天祭呢?”他聽段思廉曾經說過這件事,隻是未曾放在心上。
韓笑解釋道:“唃厮啰前幾年平叛内亂後,每隔三年就要進行一次和天神的交流,就叫承天祭,目的應該是祈禱天神給藏人降福。
唃厮啰是贊普,又是佛子,他為百姓祈福,聽說很靈驗。
這幾年來藏邊一直風調雨順,藏人都說是唃厮啰的功勞。
”
吐蕃語中,贊是雄強之意,普意為男子,在藏邊中,隻有吐蕃皇帝才有這般的稱号。
富弼知道唃厮啰在藏邊有極盛的威信,見狄青神色古怪,怕狄青對唃厮啰出口不遜,惹不必要的麻煩,笑道:“入鄉随俗,他們的習慣,我們就算不認可,但也要遵從。
狄将軍,你說是不是?”
狄青聽出富弼言下的勸告之意,點點頭,請富弼先回轉休息,他卻找了家酒肆,向韓笑詳細詢問承天祭的事情。
狄青對承天祭并沒有興趣,但這些年遇到奇異的事情多了,聽韓笑說唃厮啰能和天神溝通,倒是大有興趣,暗想唃厮啰若真地有這種神通,倒不妨問問他香巴拉一事。
不過韓笑對承天祭知道的也是有限,見狄青蠻有興趣,出酒肆打探消息,讓狄青在酒肆等候就好。
天色已晚,可青唐城四處篝火熊熊,亮如白晝。
藏人、羌人、西域人、漢人甚至還有契丹人在城中穿梭不停,低聲議論,說的都是承天祭的事情,但内容乏善可陳。
狄青正沉吟間,聽門口有人道:“公子,承天祭在子時開始,還有幾個時辰,我們不妨先用點飯吧?”
狄青聽聲音依稀熟悉,扭頭望過去,見到一人向他的方向走過來,正是那個大理人段思廉。
段思廉見到狄青,臉有喜色,急步走過來道:“兄台,又見面了。
看來你我非浮萍相聚,而是有緣之人了。
”見狄青皺眉不語,段思廉厚着臉皮道:“兄台……相請不如偶遇,這段飯,我請了。
”說罷坐了下來。
狄青不解這人為何對自己很有興趣,才待起身離去,突然想起一事,微笑道:“上次聽段兄特意為承天祭而來,卻不知道段兄能否說說承天祭到底是什麼?”
段思廉見狄青終于肯和他交談,神色很是興奮,四下望了眼,壓低聲音道:“兄台問我可是問對人了,這事旁人不過知道皮毛,我卻知道究竟。
”
狄青心中微動,提酒壺為段思廉滿了杯酒,微笑道:“在下願聞其詳。
”
段思廉喝了酒,也不推搪,低聲道:“我聽說承天祭事關吐蕃國運。
當年贊普年幼時,曾受論逋溫逋奇控制,這件事兄台知道吧?”
狄青知道論逋是藏語,是吐蕃國相的意思,權位相當于大宋兩府中人。
當年吐蕃國相溫逋奇欺唃厮啰年幼,雖擁護唃厮啰,但一直将大權獨攬,甚至囚禁了唃厮啰,想要廢唃厮啰自立為王。
不過唃厮啰竟能逃出囚牢,到藏人群臣中隻說了八個字,“我是贊普,為我平亂!”就這簡簡單單的八個字,就讓吐蕃群臣軍民憤然而起,殺了溫逋奇,重立唃厮啰為王,唃厮啰在藏邊的影響可見一斑。
這件事極具傳奇色彩,狄青這些天也在了解藏邊往事,是以知曉。
段思廉見狄青點頭,輕聲道:“佛子當年被囚,曾立下誓言,說隻要能平亂,必定三年一次以血祭天,為藏民祈福。
他不是用别人的血,是用自己的血!他舍身為藏人祈福,因此在藏邊人人愛戴。
”
狄青有些震撼唃厮啰的所為,又問道:“你所知的就是這些?”
段思廉猶豫了下才道:“我知道的就這些了。
”
狄青留意到段思廉的猶豫,覺得段思廉好像還有什麼沒有說,才待再問,突然感覺到什麼,扭頭向一旁望過去。
他在那一刹那,突然察覺有人在留意他。
那是一種突如其來的感覺,那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