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對我說了願望。
”頓了下,包拯緩緩道:“他的願望是,快些長大,學狄将軍一樣,抗擊胡人,保家衛國!”
趙祯又望了狄青一眼,這次卻沒有再問什麼。
殿上臣子雖多,但亦沒有人接下去。
沉默片刻,包拯再道:“其實不止種愕有願望,種診也有願望的?”
趙祯道:“種診的願望和狄青有關嗎?”趙祯對種世衡其實并沒什麼印象,但隻聽種愕、種診兩人的事,對種世衡的印象早有了翻天覆地的改變。
他已明白包拯的意思,種世衡家貧如斯,就算擅用公使錢,肯定就有他的道理。
包拯搖搖頭,再次舉着手中草鞋道:“種診的願望,就和這草鞋有關。
他說他腳長的快,去年的布鞋已經穿不上了,他現在隻能穿草鞋,而且是破爛不堪的草鞋。
他若是能見到流星,就求老天給他一雙新的草鞋,若是能在新年的時候,再有一雙新的布鞋,那就很開心了。
”
包拯說的平淡,但衆人聞言,都是心中酸楚。
這殿上的官員,多是鐘鳴鼎食之輩,整日賞花吟詞,春雅秋愁,哪裡想到過種診身為種世衡之子,竟然連要求雙布鞋都是奢侈的事情?
範仲淹暗歎,心想每次見到種世衡,總見種世衡拖拖拉拉,可上交錢物購買軍備之時,從來沒有遲疑的時候。
範仲淹以為種世衡玩世不恭,以為種世衡經商有術,可哪會想到,他的每一文錢,都是血淚艱辛鑄成?
王拱辰見趙祯臉色沉郁,瞥了眼包拯手上的草鞋,上前道:“啟禀聖上,若包拯所言是真,想種世衡被告貪污公使錢一事有所誤會。
”
禦史台的中丞竟主動為邊将種世衡開脫,倒讓很多人意料不到。
不想包拯道:“沒有誤會,種世衡的确存在濫用公使錢一事!”
包拯一言,衆人驚詫不已,暗想包拯費盡苦心的說這個故事,無非就是給種世衡開脫。
既然王拱辰都已表态,包拯就應該就坡下驢,将這件事帶過,可包拯竟然依舊得出種世衡濫用公使錢的結論,那他方才一番努力不是前功盡棄?
趙祯也滿是詫異,沉默半晌才道:“包卿家,你此言何意?”
包拯遲疑許久,這才道:“回聖上,其實是種世衡請我告他濫用公使錢一罪的。
”
衆人更驚,簡直不知道包拯在說什麼。
狄青失聲道:“他為何這麼做?這事本和他無關的。
”狄青已心灰,但聽到種愕提及自己的時候,還是忍不住感謝,感謝種愕對他如此信任。
聽包拯這麼說,狄青蓦地明白了種世衡的用心。
朝堂之人多是糊塗,可狄青已明白了種世衡的用心。
一想到那面帶菜色、略帶調侃的臉,狄青心情激蕩。
趙祯也是一頭霧水,遲疑道:“包卿家,朕可糊塗了。
種世衡何須請你告他呢?”心中想,這事兒被人攤上,躲來來不及,種世衡也真是怪人,竟請包拯告他?種世衡不請,告他的人還少了?想到這裡,望向禦史台等人。
禦史台衆人都垂頭不語,心中也是奇怪。
包拯肅然的臉龐突然有分尊敬之意,緩慢道:“臣伊始的時候,根本不了解種世衡這個人,隻是奉旨查事。
可見種愕、種診後,才以為對種世衡有個粗略的了解,但臣沒想到,種世衡此人,遠比臣想的要……要想到多。
”他考慮很久,這才說出這句話來,知道趙祯不解,包拯解釋道:“臣見到種世衡,是多日後的事情。
他一見到我,就知道我是來查公使錢的事情,他說他早知道會有這一天了。
”
趙祯皺了下眉頭,看了眼群臣,群臣垂下頭來,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種世衡說,自從他奉聖旨開始修青澗城的時候,他就考慮到會有這麼一天。
他說他不怕……”包拯神色悠悠,莫名的歎口氣,又說道:“種世衡說西北風沙苦,百姓比風沙還苦,整日被吹得居無定所。
如果按照常理來說,青澗城修個三年五年也不為過,可太多人等不得。
當年青澗城内無水,若挖不出水來,大城就要荒廢。
他就用一百文一簸箕砂石的代價鼓勵百姓去挖井,這如果報于朝廷來批,就算要批,也得等個幾年,西北的百姓等不起。
”
趙祯聽了,若有所思,心道大宋調運不靈,武備不修,西北财政吃緊等弊端,範仲淹早就說了。
隻是範仲淹沒有說得這麼詳細,朝中百官,包括他這個天子,總覺得範仲淹誇大的華而不實。
但種世衡說的事情實在,現在所有人都清楚,若沒有種世衡修了青澗城,眼下大宋西北早是另外一個局面,延州能不能保住都說不定,更不要說再反取回金明寨,逼元昊求和。
包拯一直都是平靜的聲調,說着很平淡的内容,但又有誰知道這些平淡的事情裡,有着多少艱辛不屈和波折?
“打井那件事是小事,但種世衡說了,邊陲有太多這樣的小事。
他一直以來,殚精竭慮的對付這些小事,沒有能力、也沒有辦法把所有的那些賬目給上面看個清楚。
但他說了,他用的每文錢,都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若是伊始的時候,我沒有見過他家人,不會相信,但知道種愕、種診數年如一日,竟然都是半饑不飽,種診甚至買雙布鞋都是奢望的時候,我第一次在沒有去查始末的時候,就相信了種世衡說的話,。
”
說到這裡,包拯頓了下,看了禦史台的同僚,問道:“你們信不信?”
你們信不信?
就是這尋常的五個字,激蕩在殿中,敲擊在每個人的心頭。
王拱辰雖還沒有放棄攻擊範仲淹親信的念頭,但瞥了眼趙祯的表情,已放棄再參種世衡的念頭。
趙祯一句話沒有說,但誰看到他的表情,都知道他已經信了。
不過所有人都有個困惑,既然如此,種世衡為何要還要包拯告他濫用公使錢呢?
王拱辰甚至心中在想,難道說種世衡自知無錯,這才想要轉移視線,保住旁人嗎?可包拯随後的話,讓他羞慚無地。
“種世衡對臣說,他雖是問心無愧,但知道破壞了規矩。
若是碰到有人蓄意,肯定會拿此事做文章。
他說,‘我活了這些年,沉浮這些年,早就看開了。
我還能活幾年?若是有過錯的話,請包大人一定将所有事情推到老漢我的身上。
我無所謂了。
’”
包拯原封轉了種世衡的話,趙祯還是不解,追問道:“他為什麼這麼做?”
包拯又望了狄青一眼,見到狄青神色怅然,知道狄青明白了。
“因為種世衡說,‘公使錢、經商的錢,我多數都用在修建防禦,裝備軍隊身上,比如打造好些的兵器、铠甲,想方設法買些最快的馬兒,你們不知道,朝廷雖有弓箭铠甲,但弓都被蟲蛀了,弦斷了,铠甲都爛了。
你讓兵士怎麼帶這些裝備去送死?如果要推責任的話,狄青用公使錢用的最多,因為他領的軍隊是西北的精銳,公使錢很多都用在這些軍隊上。
可若是沒有這些不合規矩的精銳,大宋在西北損失的就不止公使錢了。
若沒有這些公使錢的濫用,西北的百姓就要移到關中去了。
若不是濫用這些公使錢,朝中一些人就被戰火燒的焦頭爛額,無暇顧及西北公使錢的事情。
其實我可以不管,但我能不管嗎?好吧,如果狄青和我之間,一定要有人承擔這個責任,那由我來承擔好了。
畢竟老漢不窮,因為老漢還有妻兒,狄青比我窮,他征戰疆場這些年來,身無長物,孑然一身。
除了身上多了些疤痕,再也沒有得到過什麼。
老漢我其實愧對他,包大人,我求求你,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到老漢身上吧,我全部都認。
’”
說到這裡,包拯那看似的鐵面上,也有了唏噓,平淡的語調中,也有了波瀾。
許久,殿中無聲,包拯一字一頓又道:“種世衡最後說到,‘我把責任都攬過來,西北損